旧怀拌损。残照故国,无泪堪霣。愁路骢引。梦华逝水、雪鸿更休问。
凤城大隐。门巷未改,阅世朝槿。暗尘悽紧。燕归莫也、雕梁怕重认。
送目幻楼阁,自古沧桑无此恨。谁念未归,山邱须与忍。
剩占取人天,各自孤愤。惘然金粉。便对影江山,无复游俊。
悄寒边、暮云低尽。
楚山脩玉淩云起,影落谁家画屏里。断粉残香夜不收,寒枝只是生秋米。
多情遗牒度湘皋,别有篬筤节更高。为君饮尽上池水,看此毵毵长凤毛。
晚下渠石阁,方辔得倾盖。天寒畏干人,卮酒自相对。
裴侯非宿约,来预心赏会。吾季方家居,四坐客解带。
献酬杂嘲谑,欢笑以为快。幸无俗中士,形迹一不怪。
蟋蟀鸣高堂,岁月聿已迈。于今鲜吏责,无所忧其外。
但当勤来顾,数醉此庭内。良无德与汝,聊足纾慷慨。
贾侯器宇何轩昂,下视龊龊真秕糠。眉分八字髭根黄,自许忠胆铁石刚。
彫弓一挽一石强,锦臂错出虬青苍。匣剑排射星斗光,壮心飞过祁连傍。
架鹰朝按血染裳,铁骢骑出辔闹装。健儿前呵檛列行,捷矢齐指云中鸧。
岂惟武力称擅场,亦有文价腾焜煌。新诗字字古锦囊,清论洒落飞天潢。
险韵千百敢独当,管锋落纸铿琳琅。古文探讨屋壁藏,史传山岳遗毫芒。
酒酣往往歌慨慷,连卷大白鲸吞航。自云畴昔富文章,家在冀北边一方。
天书屡膺贡州乡,云衢卜日横骞翔。中间落泊志不偿,武科拉取如截肪。
况有豪气十丈长,蟠蛰仅类绊骕骦。苦恨天骄久颉颃,抚臂便觉大袂攘。
坐縻岁月耗囷仓,口厌醇酿饱肉粱。吾非斯人可相望,要且报国真不忘。
我来自东甫春阳,邂逅绀宇同一觞。幅巾轻蓰追徜徉,促膝调笑初无妨。
自知投分出泛常,豁如馁腹得糗粻。短长不复置形相,落去䁹睨决壅防。
嵇生转觉嗜锻忙,高阳还因酒发狂。漫叟戏规祇搅肠,㗦嘈不减笛弄羌。
截竹岳顶掀沧浪,拨云春茗誇头汤。爽齿旋复行蔗浆,黄金大颗披橘穰。
插首往往罗幽芳,顷兹行乐殊未央。更辱邀我临山冈,大壶载酒冽鼻香。
果饤梨栗庖麇獐,韩刘黄胡狄与张。一一潇洒杂佩珩,高谈终日佛老庄。
妙理密契矢插房,绝倒顿足争跄踉。罢去追惜成悢悢,谁谓夫君气特扬。
投以大句尤加详,启函惬兴剧爬疡。忽疑写睇临望羊,高跻欲斧李杜吭。
麟凤自是品物祥,邀予属和驰缣缃。直取夷险分驽良,九牛犒师始落铓。
正喜先获大脔尝,洪河下涌淼沛滂。囚屯众鬼纳大荒,脱走束缚投桁杨,泞郎瞰临获与臧。
满注羿矢连九旸,沉魂夜泣青女霜。此来继辱厚意将,殆欲引辙观怒螗。
狗尾续貂弥足伤,雕胡未易加糠䵃。抟空方见一鹗飏,短翮便可枪榆枋。
咄嗟岂得不知量,区区琐碎久嗜菖。食鱼谁敢期大鲂,尚欲勉强牵牛箱。
无盐弄姿映康庄,难工祗益羞姬姜。聊将瓦砾酬琮璜,终愧后乘非腾骧。
当年礼意号难通,南国才倾孺子风。户外尔来多客屦,谁堪一榻与要终。
至道无言说,寂默守规中。杳冥恍惚,周流一气运元宫。
采取金精木液,真土内擒铅汞,顷刻显神功。测爻符,鸣橐籥,震雷风。
坎离颠倒,火飞碧海炼真空。太乙含真有象,玉鼎流珠凝结,神化合玄通。
归去蓬瀛路,旷劫玩鸿濛。
袅袅秋风起洞庭,银州宫阙眇空青。客星石落江龙动,神马潮来海雨腥。
弱水无时通汉使,赭峰何事受秦刑。远人新到三韩国,中土文明聚五星。
满朝忠恕更谁知,家有西京小杜书。扬子清贫安甔石,于公阴德大门闾。
虽嗟平进鶱腾晚,正值中兴选擢初。遗直至今谈未已,故知人不数曹蜍。
尝闻鲁多贤,岂无知人者?柳下三黜圣,名照千载下。
人有区损益,天地同久大。子静安汝止,何健羡悲诧。
实体平心待和味。庶羞百品多为贵。或鼎或鼒宣九沸。
楚桂胡盐芼芳卉。加笾列俎雕且蔚。
古寺不知年,松竹自成趣。老僧摘春芽,龙钟坐高树。
抚景已悠然,宁知别有天。石阁三层上,金刚五座连。
御家赐出西番样,白日光摇动仙掌。故露双趺隐法身,古今指点如来像。
如来一笑古今空,宝座千年镇寺中。使人疑却青莲界,何时更长玉芙蓉。
余尝读白乐天《江州司马厅记》,言“自武德以来,庶官以便宜制事,皆非其初设官之制,自五大都督府,至于上中下那司马之职尽去,惟员与俸在。”余以隆庆二年秋,自吴兴改倅邢州,明年夏五月莅任,实司那之马政,今马政无所为也,独承奉太仆寺上下文移而已。所谓司马之职尽去,真如乐天所云者。
而乐天又言:江州左匡庐,右江、湖,土高气清,富有佳境,守土臣不可观游,惟司马得从容山水间,以足为乐。而邢,古河内,在太行山麓,《禹贡》衡津、大陆,并其境内。太史公称”邯郸亦漳、河间一都会”,“其谣俗犹有赵之风”,余夙欲览观其山川之美,而日闭门不出,则乐天所得以养志忘名者,余亦无以有之。然独爱乐天襟怀夷旷,能自适,现其所为诗,绝不类古迁谪者,有无聊不平之意。则所言江州之佳境,亦偶寓焉耳!虽徽江州,其有不自得者哉?
余自夏来,忽已秋中,颇能以书史自误。顾街内无精庐,治一土室,而户西向,寒风烈日,霖雨飞霜,无地可避。几榻亦不能具。月得俸黍米二石。余南人,不惯食黍米,然休休焉自谓识时知命,差不愧于乐天。因诵其语以为《厅记》。使乐天有知,亦以谓千载之下,乃有此同志者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