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八月蒲稗黄,天边雁叫烟苍苍。历落沙头并水际,三三五五分成行。
当时见雁沙凄恻,本为思家叹离隔。如今系艇武昌城,始知身是江南客。
木叶萧萧下汉川,参差鸿雁忽联翩。白云洲上疏还密,黄鹄矶头断复连。
沔口云深迷楚树,分行作队纷无数。闻道潇湘菰米多,天寒更向潇湘去。
有木盛湖湘,其名赋束楚。同在新蒸中,独以翘楚许。
丛生浸以滋,藩触势莫阻。托质非无用,横生未得所。
偏不侪梓枌,翻忧害禾黍。或慕坚强性,相依近居处。
下趋棘与荆,当路苦徒侣。山樵不可刈,聚类快一炬。
暮云忽失双飞鹤,古戍荒林愁日落。湘川枫树晚犹青,千里烟横洞庭白。
独寐长宵霜入帏,鸡鸣庭树曙光微。枕上分明见君去,樽前始惜故人稀。
忆昔征车梁郑陌,酒炉对饮狂歌窄。天子临轩问左生,中丞置驿迎归客。
中原急难须奇才,自觉嵚崎怀抱开。鼙鼓连天箭满眼,与君醉上羊公台。
即今空洲卧寒月,两贤电火余光绝。九洲耕织江海清,野梅官荻花如雪。
自古豪雄全盛时,也知功德百年衰。意气宁甘邓禹笑,琴歌不为雍门悲。
身逐骠姚肯驰骛,看人胜负还相误。行向西州痛哭回,坐吟南郭灰心句。
云散风流不复论,游谈犹羡李膺门。庞公不爱入州府,五噫寥寥非隐人。
千林红尚勒,万岫绿才匀。得句肱三折,探幽胆一身。
涧泉犹太古,萧寺亦阳春。高士名山住,襟怀迥出尘。
独坐松堂下,参差静影来。西湖歌吹歇,推却小窗开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