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敦诗(1139—1182),南宋名臣、文学家。字大雅,通州静海(今江苏南通)人,崔敦礼弟。南渡后居溧阳。少有文名。绍兴年间进士。孝宗朝历任翰林权直、崇政殿说书、中书舍人等。博览群书,文词敏赡,曾受命更定吕祖谦《文鉴》所选奏议。著有《玉堂类稿》、《西垣类稿》等。
大火没西南,昼短宵巳长。志士郁慷慨,老年怨凄凉。
萧萧草虫鸣,肃肃苍隼扬。物情各有定,人意苦不常。
信步陟崇丘,流目睇康庄。宁为款段驽,勿作骐骥良。
款段驾鼓车,道里有限量。骐骥被重甲,力尽百战场。
死骨卖千金,虽贵亦何偿。
澹妆收,残篆袅,斜月小坊静。肠绕朱弦,春是曲中影。
分明一把愁丝,七条分理,替人语、声声凄哽。
好风景。多定耽误知音,旧期总无准。倦说心挑,梦也可怜境。
是谁指上离骚,赚他红泪,尽弹断、袖痕香冷。
香柚旧垂双,新枝又几霜。愿将勿剪意,窃此召公棠。
我从仁里来,信宿复西去。驱车何间关,日色已曛莫。
林幽阒无人,月暗屡疑虎。村虚转迢递,童仆且惊顾。
柴门夜篝火,今夕共君住。况匪味道言,萧条复谁语。
木阑为楫沙棠舟,翩然荡漾从夷犹。其中家具载何物,缥帙万卷金丹百斛装两头。
东林旧有回公约,散金收书仍畜药。药期济世书名家,葫芦不挂袖里无青蛇。
有时齁鼾浪花里,黄粱一枕邯郸市。忘机狎鸥鸥不猜,长鸣飞鹤横江来。
吾伊有声出金石,抽添有误传金台。君不见白玉堂黄金屋,身后空名真一粟。
又不见赤松子丹丘生,眼底直视无三彭。舟中书药无尽藏,明月行天风破浪。
何当更著水曹郎,风流来往苕溪上。
台树笙歌尚广陵,和戎故智恃金缯。但期弱肉能驯虎,不信愁眸未化鹰。
白首元戎抛甲仗,青衿胄子泣刀绳。蜀冈梅岭行营地,欲赋《芜城》百感增。
江头风浪急,舟小力难胜。一桨归来晚,长林月已恒。
象犀珠玉怪珍之物,有悦于人之耳目,而不适于用。金石草木丝麻五谷六材,有适于用,而用之则弊,取之则竭。悦于人之耳目而适于用,用之而不弊,取之而不竭;贤不肖之所得,各因其才;仁智之所见,各随其分;才分不同,而求无不获者,惟书乎?
自孔子圣人,其学必始于观书。当是时,惟周之柱下史老聃为多书。韩宣子适鲁,然后见《易》《象》与《鲁春秋》。季札聘于上国,然后得闻《诗》之风、雅、颂。而楚独有左史倚相,能读《三坟》《五典》《八索》《九丘》。士之生于是时, 得见《六经》者盖无几,其学可谓难矣。而皆习于礼乐,深于道德,非后世君子所及。自秦汉以来,作者益众,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。而书益多,士莫不有,然学者益以苟简,何哉?余犹及见老儒先生,自言其少时,欲求《史记》《汉书》而不可得,幸而得之,皆手自书,日夜诵读,惟恐不及。近岁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,日传万纸,学者之于书,多且易致,如此其文词学术,当倍蓰于昔人,而后生科举之士,皆束书不观,游谈无根,此又何也?
余友李公择,少时读书于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之僧舍。公择既去,而山中之人思之,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。藏书凡九千余卷。公择既已涉其流,探其源,采剥其华实,而咀嚼其膏味,以为己有,发于文词,见于行事,以闻名于当世矣。而书固自如也,未尝少损。将以遗来者,供其无穷之求,而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。是以不藏于家,而藏于其故所居之僧舍,此仁者之心也。
余既衰且病,无所用于世,惟得数年之闲,尽读其所未见之书。而庐山固所愿游而不得者,盖将老焉。尽发公择之藏,拾其余弃以自补,庶有益乎!而公择求余文以为记,乃为一言,使来者知昔之君子见书之难,而今之学者有书而不读为可惜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