秃树僵杉,趁玉舞、离披作势。经多少,断桥仄涧,破楼枯寺。
毡笠裹风嗟觱发,笋舆兀雪愁颠踬。谢邮亭、汤社点红姜,招行骑。
凿不破,琉璃水。冻不了,鱼龙市。笑吴儿长鬣,有船难使。
冻雀迎人篱角噪,村翁傲我墙根睡。撒晶盐、迷却吕蒙城,心如醉。
有约城西散冶情,春风辍直下承明。清时自得閒官味,胜日难能乐事并。
马首年光新柳色,烟中兰若远钟声。悠悠歧路何须问,且向白云深处行。
相逢同著软红尘,谁认前身与后身。我信西来本无佛,茅庵还坐苦吟人。
莽平原兮丰茸,伤极目兮棘丛。棘丛兮匪菅则蓬,彼美君子兮玉雪其容。
湘之水兮幽且雄,腾蛟螭兮舞虬龙。昼黯黯兮雨溟濛,渺音尘兮何由通。
徒结郁兮寸衷,川迢遥兮路不穷。些招魂兮托予悲,揽芳菲以佩服兮聊饰夫厥躬。
色之泛兮光风,芬之播兮谷中。微佳人兮我谁从,思重华兮莫逢,羌独怀古兮寄丝桐。
我生大乱际,不幸兼两累;人识我姓名,我复识文字。
虽无金石词,亦或动痂嗜;而皮裹阳秋,未免触猜忌。
耿耿王烈妇,从容死就义;立碑表贞姱,叙述颇详备。
巍巍太武山,孕毓多瑰异;警句颂山灵,标之山头寺。
我名署其后,今皆遭劓刖。若笑文字劣,何不以名示?
姓名果不祥,何不并人弃?阴阳避就间,毕竟同儿戏。
木伐迹且削,大圣有斯事;似我今所遭,未须生忿恚。
非才之难,所以自用者实难。惜乎!贾生,王者之佐,而不能自用其才也。
夫君子之所取者远,则必有所待;所就者大,则必有所忍。古之贤人,皆负可致之才,而卒不能行其万一者,未必皆其时君之罪,或者其自取也。
愚观贾生之论,如其所言,虽三代何以远过?得君如汉文,犹且以不用死。然则是天下无尧、舜,终不可有所为耶?仲尼圣人,历试于天下,苟非大无道之国,皆欲勉强扶持,庶几一日得行其道。将之荆,先之以冉有,申之以子夏。君子之欲得其君,如此其勤也。孟子去齐,三宿而后出昼,犹曰:“王其庶几召我。”君子之不忍弃其君,如此其厚也。公孙丑问曰:“夫子何为不豫?”孟子曰:“方今天下,舍我其谁哉?而吾何为不豫?”君子之爱其身,如此其至也。夫如此而不用,然后知天下果不足与有为,而可以无憾矣。若贾生者,非汉文之不能用生,生之不能用汉文也。
夫绛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,灌婴连兵数十万,以决刘、吕之雌雄,又皆高帝之旧将,此其君臣相得之分,岂特父子骨肉手足哉?贾生,洛阳之少年。欲使其一朝之间,尽弃其旧而谋其新,亦已难矣。为贾生者,上得其君,下得其大臣,如绛、灌之属,优游浸渍而深交之,使天子不疑,大臣不忌,然后举天下而唯吾之所欲为,不过十年,可以得志。安有立谈之间,而遽为人“痛哭”哉!观其过湘,为赋以吊屈原,萦纡郁闷,趯然有远举之志。其后以自伤哭泣,至于夭绝。是亦不善处穷者也。夫谋之一不见用,则安知终不复用也?不知默默以待其变,而自残至此。呜呼!贾生志大而量小,才有余而识不足也。
古之人,有高世之才,必有遗俗之累。是故非聪明睿智不惑之主,则不能全其用。古今称苻坚得王猛于草茅之中,一朝尽斥去其旧臣,而与之谋。彼其匹夫略有天下之半,其以此哉!愚深悲生之志,故备论之。亦使人君得如贾生之臣,则知其有狷介之操,一不见用,则忧伤病沮,不能复振。而为贾生者,亦谨其所发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