噫嘻吁,崄巇何天设之危艰。下有奔雷喷雪之飞壑,上有悬崖石栈百折而造天。
嵚崟兮巉岩,面复兮盘盘。行人雁陈而鱼贯,计分寸兮跻攀。
飞鸟兮折翼,猴猱兮无援。苟失足殒岩而落箐兮,曾不足以充虎蛇之餐。
朝不见日,夕不见月,云烟惨惨兮昼夜寒。噫嘻乎,何天设之危艰,我来倚绝壁而长望,盖不知蜀道之为难。
君家稚箭宝茗,赐出太官水衡。已约髯吴过我,更须君来细评。
秋月忽然好,游屐满山前。远观灯火楼阁、万点小星悬。
逐队王孙公子,绕坐歌儿舞女,人压看场圆。独有悲秋客,白眼对青天。
千古事,一场梦,总堪怜。吴宫明月在否?兴废几何年。
无限朱门绮户,也有竹篱茅舍,皓魄一般全。休待玉箫彻,我欲卧渔船。
重岩括元气,云窦出涌泉。迸流络广石,百尺高帘悬。
微风度午日,烨烨生红烟。始知穷幽讨,奇观满垓埏。
我友趁奔鹿,搴裳陟其巅。蹇步独竛竮,矫想为欣然。
瓢汲试茶鼎,庶足凌飞仙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