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雪覆江干,江城春未阑。泄云千雉合,迎日万花残。
雁色悬秋曙,鸡声破梦寒。如闻郢中调,祇为和人难。
胜地三峰峙,名家几叶繁。太丘联远裔,沩水接长源。
飞搆冈峦入,连甍紫翠樊。楼开孤鸟上,人语白云根。
爽气朝来合,清晖夕更繁。旁窥冠德秀,前眺太常尊。
萧寺香林旧,隋朝古木存。烟空遥见雁,秋杪近闻猿。
葭菼平临海,凫鹥宛在亹。棹歌回竹浦,渔笛带枫村。
幔卷霞生席,檐虚瀑照门。尽携山水兴,全隔市朝喧。
鱼沫吹帘影,藤花映履痕。机忘泉满听,琴静月当轩。
萧洒衣冠里,栖迟竹素园。境超扬子宅,人拟谢公墩。
静赏疑盘谷,幽寻讶陆浑。高谭皆玉屑,列坐总瑶琨。
自笑东山隐,叨逢北海樽。丹梯期再会,重与了心言。
云卷公馀迹,锋藏用外神。故将容足地,聊学坐禅人。
去岁此花开,红缀枝头小。不是殷勤爱护深,那得重娇好。
今岁此花开,独占春光早。一夜东风度玉钩,香影重重绕。
太湖畴昔吾曾游,东洙西崦入湖陬。小从悬木望缥缈,洞庭云飞天际流。
茆公见我招手迎,惜也欲渡无扁舟。愤将湖水一口汲,喷济万物泽九州。
三十年来抱孤志,时不可得徒淹留。披图宛见蔡氏裔,四时始悟功成休。
高踪已逐鸱夷去,至今芳躅留橘洲。还闻橘洲邻夏湾,一水旁通流玉沟。
两山对峙深门阙,瑞气浮空如蜃楼。橘洲居士称时清,五湖波浪谢五侯。
花开花落记年华,玲珑硕果斜阳收。自非田桑八百之草庐,即为木奴过千头。
居士居士谁与俦?自受天乐无人休,北圃南田游寿乡,一声长啸如鸾凰。
俯视夫差避暑湾,豪华既尽何荒凉!吴王越相俱寂寞,惟有震泽春天三江瀼瀼之流长。
居士有子曰九逵,隐居肯构以肯堂。通籍于今留翰苑,君子福泽殊未央。
乘风飞锡欲与去,令我三十载幽期一日偿。当时请扫茅公坛,分我地亦何伤?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润泉汩汩如鸣琴,疏林隔竹啼幽禽。樵踪细入松阴里,一滃寒绿侵衣襟。
竹烟苍苍洗新雨,岩花瑟瑟吹微阴。山中秋色正潇洒,入耳半是笙簧音。
初阳一片射林隙,照见匹练悬高岑。湿烟满地飞不去,空翠濛濛落如雨。
槐花风里送微凉,梧叶声中忘残暑。老僧肃客具茗碗,采得新旗活火煮。
全身似入清凉国,欲觅归途复延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