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山山上多怪松,半生石笋半芙蓉。芙蓉石笋亦松变,有一不变为卧龙。
龙本无形石神化,真形往往与松同。龙之隐者但高卧,人不见龙见髯翁。
髯翁鳞甲多怒决,柯如苍铜枝屈铁。引根十丈始作干,干虽千年似萌蘖。
霹雳横将偃盖倾,蛟螭争向轮囷结。夜光有火出空心,日炙多膏流断节。
一枝一干一尺蠖,求信且复依岩穴。山僧写图贻我看,王子作歌含凄咽。
尺寸得空自盘攫,纵横穿土苦羁绁。峨峨千尺乃无势,幸因奇丑免摧折。
五鬣短短少波涛,声似风雷畜未泄。苦心爱此一树怪,自少摩挲至大耋。
蹒跚尚有尊足存,支离乃是鬼神设。臃肿何须规矩中,斧柯且喜薪蒸绝。
虽然久垫非泥蟠,撑出丹崖作遗孑。石破天惊自小时,后凋凭尔存孤蘖。
本是轩皇昔所种,平泽至今乍明灭。当年且战且学仙,霜根留得玄黄血。
灌溉颇用朱砂泉,滋润微凝太古雪。浮丘无力治拘挛,容成有意引寥泬。
黄山诸松此最古,儿孙万万丹台列。卧者天渊自高深,立者栋梁久颠蹶。
君指此松为予寿,意在不材能蹩躠。蝼蚁频容蚀茯苓,藤萝一任为瓜瓞。
松黄落地成古苔,松子满天低可缀。君在黄山亦一松,莫教化石存榾柮。
一松孤作老人峰,秦汉来封久不屑。卧龙复有扰龙好,缭绕数峰出巀嵲。
一松飞作天生桥,一松倒生更奇谲。烦君添作四松图,置我松间长用拙。
百六十年,人物风光,天中剩区。看金明池上,秋凉洗马,玉津园里,日落啼乌。
广武兴悲,夷门陨涕,七十侯生尚在无。伤心处、比洛阳宫阙,一样荒芜。
几番搔首踟蹰,便写向、旗亭补说郛。似阮公讲学,淹留尉氏,班生作赋,叹美东都。
谰语丁宁,丛谈细碎,入手皆成一串珠。谁更要。写开元遗事,南宋新书。
几经游息右军庄,每叹萧然草树荒。世事浮云多变幻,人间名胜有兴亡。
鼎新台榭风流在,坐对鹅群意绪长。洛下耆英方作社,黄庭写罢墨花香。
暖风吹春春色浓,麦苗已茁东篱东。山前一夜雨初足,剪罗积翠纷芃芃。
被陇压畦不见地,风来细浪摇葱笼。离离黄花与点缀,宛然诗思吟司空。
侵晨汲井自抱瓮,不将穑事烦奚童。培根理叶去荒秽,力田岂敢言疏慵。
释锄入屋仰面笑,须酌巨觥来劳农。
黑云吹雨野烟绿,疑有前明战鬼哭。英宗底事衽金革,遗迹至今说土木。
朱家累叶尊奸珰,千乘万骑成孱王。云间天子忽推落,御衣蒙遍征尘黄。
伯颜欢拥北方去,饱听胡笳蒙古语。城隍雨帝妖谶符,归来位以夺门据。
吁嗟明帝真贪天,于少保亦何罪愆。却将死事祠王振,定以生还德也先。
陈迹荒凉四百载,张曹灵爽依稀在。出使我偕英诚公,前后头衔宛相对。
今古安危迥不同,幸荷圣主德帡幪。魂魄有知应叹息,四山飒飒来凄风。
更阑灯灺坐宵窗。昏月严霜。御寒无计惟倾酒,藉销愁、沉醉壶觞。
助我粗豪剑胆,润他枯瘦诗肠。
百年能有几欢场。身世沧桑。从今理乱休闻问,概抛除、利锁名缰。
甘守清贫淡泊,任教放纵疏狂。
大汤山傍离宫起,小汤山卧离宫里。汤泉汤汤两山边,漫山竹柏笼御烟。
方池金甃锁謻室,余波玉沼生台莲。严霜已逼行客噤,残葩尚夺宫妆妍。
翠华不到今几载,膏腴泽遍环山田。我昨歇鞍泉上坐,不得一湔尘土涴。
骊山夜月忆旧游,廿载匆匆春梦破。那知羽卫司掖门,中有烟火神仙孙。
名姓才通哑然笑,两家交道千秋存。为言此地原荒址,仁庙中年乃经始。
画苑名家焦若真,图进新宫易数纸。从兹琼液涵恩波,山灵拥戴泉龙喜。
吁嗟乎,水性皆冷泉独温,旧闻源出丹砂根。潜滋动植不灼烂,玄冥之德如其仁。
解衣笑就通流浴,饱饮止愁徒满腹。那须漱咽养寸田,已胜河车倾万斛。
宫槐黄落秋向残,转眼大地冰阑干。我思挹注挽斗柄,尽回天下三冬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