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说淮东形势地,三城万瓦夹江滨。小山赋后谁招隐,漂母祠前早闭门。
日月苦消行路客,篮舆长忆执经人。深秋木叶知多少,扫径相迟薜荔村。
仲生能乐志,夷吾性善养。恣任总勿阏,道林胡偃仰。
名都富雄第,山池半邑党。崇丽摩浮云,琼筵日弘敞。
水陆穷罗羞,歌钟沸繁响。妙伎逾二肆,游童列弥广。
毕性声色中,麟台进功赏。
迢递青村外,崎岖紫逻间。过林才见日,到渡不逢山。
一室依岩险,双扉傍竹閒。曾看云际鹤,向暮独飞还。
征驾严晓装,行行及春阳。离心旷幽邈,如彼江路长。
江路长,云漠漠。东楼欢笑一回首,十载高情镇如昨。
先生负奇气,胸次何磊落。平生自许梁栋材,国门未筑黄金台。
敝裘长剑惨无色,可怜五上空归来。空归来,勿凄楚。
君不见齐无盐,今日椒房贵,昨日采桑女。又不见,商傅说,朝辞版筑暮霖雨。
人生穷达会有时,世间俗子安得知。
男儿不富贵,鍊丹驻年貌。二者两无成,且从性所乐。
海上有敝庐,藏书归自校。日与古人友,不为外物挠。
怜君钻故纸,未收稽古效。开馆卖文字,逢人说忠孝。
闻声久相思,一见如漆胶。群雄争山河,众才被笼罩。
谋臣与猛将,分途各腾趠。吾党贵传道,穷通何足较。
愿因汝南评,扶翼周孔教。赋诗叙鄙怀,险韵难推敲。
曙色濛濛结远林,半空鸟道挂危岑。云生石洞重阴合,雨过峰峦积翠深。
揽辔观风询异俗,看山抚景动新吟。挥鞭笑指来时路,一道清风洒素襟。
闻道诸公置齿牙,买鞯卖展趁年华。太平起隐无遗策,空尽嵩山处士家。
水澄沙净,听西风正紧,吹来燕塞。铁画钩人多别意,折断斜阳烟蔼。
岸柳惊霜,汀萍泛雪,处处秋无奈。江空天远,乱峰横影如黛。
犹记海角天涯,孤臣持节,书字曾经带。汉苑笼沙云路近,矗矗衡峰相背。
梦渺乡关,心伤羁旅,宛颈生凝睐。暂依萍水,几时高翥天外。
雪深三尺闭柴荆,岁晚无心打葛藤。立雪堂前人不见,秀云峰似白头僧。
素壁光摇眼倍明,隔帘风树弄新晴。树根蛙鼓鸣残雨,恍忽南山水乐声。
余既以罪谪监筠州盐酒税,未至,大雨,筠水泛滥,蔑南市,登北岸,败刺史府门。盐酒税治舍,俯江之漘,水患尤甚。既至,敝不可处,乃告于郡,假部使者府以居。郡怜其无归也,许之。岁十二月,乃克支其欹斜,补其圮缺,辟听事堂之东为轩,种杉二本,竹百个,以为宴休之所。然盐酒税旧以三吏共事,余至,其二人者适皆罢去,事委于一。昼则坐市区鬻盐、沽酒、税豚鱼,与市人争寻尺以自效。莫归筋力疲废,辄昏然就睡,不知夜之既旦。旦则复出营职,终不能安于所谓东轩者。每旦莫出入其旁,顾之未尝不哑然自笑也。
余昔少年读书,窃尝怪颜子以箪食瓢饮居于陋巷,人不堪其忧,颜子不改其乐。私以为虽不欲仕,然抱关击柝,尚可自养,而不害于学,何至困辱贫窭自苦如此?及来筠州,勤劳盐米之间,无一日之休,虽欲弃尘垢,解羁絷,自放于道德之场,而事每劫而留之。然后知颜子之所以甘心贫贱,不肯求斗升之禄以自给者,良以其害于学故也。嗟夫!士方其未闻大道,沉酣势利,以玉帛子女自厚,自以为乐矣。及其循理以求道,落其华而收其实,从容自得,不知夫天地之为大与死生之为变,而况其下者乎?故其乐也,足以易穷饿而不怨,虽南面之王,不能加之。盖非有德不能任也。余方区区欲磨洗浊污,睎圣贤之万一,自视缺然而欲庶几颜氏之乐,宜其不可得哉!若夫孔子周行天下,高为鲁司寇,下为乘田委吏,惟其所遇,无所不可,彼盖达者之事,而非学者之所望也。
余既以谴来此,虽知桎梏之害而势不得去。独幸岁月之久,世或哀而怜之,使得归伏田里,治先人之敝庐,为环堵之室而居之,然后追求颜氏之乐,怀思东轩,优游以忘其老。然而非所敢望也。
元丰三年十二月初八日,眉阳苏辙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