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侯、秦伯围郑,以其无礼于晋,且贰于楚也。晋军函陵,秦军氾南。
佚之狐言于郑伯曰:“国危矣,若使烛之武见秦君,师必退。”公从之。辞曰:“臣之壮也,犹不如人;今老矣,无能为也已。”公曰:“吾不能早用子,今急而求子,是寡人之过也。然郑亡,子亦有不利焉!”许之。
夜缒而出,见秦伯,曰:“秦、晋围郑,郑既知亡矣。若亡郑而有益于君,敢以烦执事。越国以鄙远,君知其难也,焉用亡郑以陪邻?邻之厚,君之薄也。若舍郑以为东道主,行李之往来,共其乏困,君亦无所害。且君尝为晋君赐矣,许君焦、瑕,朝济而夕设版焉,君之所知也。夫晋,何厌之有?既东封郑,又欲肆其西封,若不阙秦,将焉取之?阙秦以利晋,唯君图之。”秦伯说,与郑人盟。使杞子、逢孙、杨孙戍之,乃还。
子犯请击之。公曰:“不可。微夫人之力不及此。因人之力而敝之,不仁;失其所与,不知;以乱易整,不武。吾其还也。”亦去之。
(选自《左传》)
清晨登闸望,插流如箭激。未至目已眩,少近舌频咋。
下流如镜平,上流如立壁。以指遥度之,相去岂咫尺。
跳珠溅沫不暂停,五里以内闻其声。以闸束水水愈怒,狂呼大吼相争衡。
我身在闸意已惊,一船早向闸口撑。船腰牢系百条缆,辘轳四面皆纵横。
一声爆火船头鸣,千夫著力牵长绳。欲上未上船直立,船前船后传呼急。
摇旗鸣鼓何??,宛共蛟龙争窟宅。官趋吏走齐倥偬,一船努力如升空。
后船衔尾复继进,安能预定吉与凶。我船亦须从此入,目眩心摇神恍惚。
敢夸忠信涉风涛,此中不少生人骨。
昔年我过浈阳峡,飞来禅寺停襜帷。寺僧赠我赤藤杖,入手夭矫蟠蛟螭。
峡山陡立水清绝,草木坚瘦含霜姿。兹藤纯阳有殊禀,蜷生山腹穿云肌。
年深瘴雾霾翠蔓,独标火色争炎曦。蛇缠虺缭更纠结,石刚铁劲尤崛奇。
细筋盘环抱真骨,血殷腠理凝燕支。攫拿数尺势千丈,倒垂岩际耀水湄。
老樵奋臂拔不得,快斧斫断珊瑚枝。天生杖材带根节,不须凿削烦工师。
鸠首翻露丹凤咮,龙颔怒杰赪虬髭。舟中缄识不敢发,江湖怕有神奸窥。
归来摩弄净牙角,偶以挂壁惊童儿。近苦脚软仗汝助,掣电绕腕流虹驰。
蜿蜒欲飞强捉住,咫尺炫晃光陆离。斗觉生力贯腰膝,徐看宝气衡须眉。
残藜枯竹安足道,涂朱髹漆空尔为。会当携汝入山去,遍踏苍崖寻紫芝。
师鲁,河南人,姓尹氏,讳洙。然天下之士识与不识皆称之曰师鲁,盖其名重当世。而世之知师鲁者,或推其文学,或高其议论,或多其材能。至其忠义之节,处穷达,临祸福,无愧于古君子,则天下之称师鲁者未必尽知之。
师鲁为文章,简而有法。博学强记,通知今古,长于《春秋》。其与人言,是是非非,务穷尽道理乃已,不为苟止而妄随,而人亦罕能过也。遇事无难易,而勇于敢为,其所以见称于世者,亦所以取嫉于人,故其卒穷以死。
师鲁少举进士及第,为绛州正平县主簿、河南府户曹参军、邵武军判官。举书判拔萃,迁山南东道掌书记、知伊阳县。王文康公荐其才,召试,充馆阁校勘,迁太子中允。天章阁待制范公贬饶州,谏官、御史不肯言。师鲁上书,言仲淹臣之师友,愿得俱贬。贬监郢州酒税,又徙唐州。遭父丧,服除,复得太子中允、知河南县。赵元昊反,陕西用兵,大将葛怀敏奏起为经略判官。师鲁虽用怀敏辟,而尤为经略使韩公所深知。其后诸将败于好水,韩公降知秦州,师鲁亦徙通判濠州。久之,韩公奏,得通判秦州。迁知泾州,又知渭州,兼泾原路经略部署。坐城水洛与边臣略异议,徙知晋州。又知潞州,为政有惠爱,潞州人至今思之。累迁官至起居舍人,直龙图阁。
师鲁当天下无事时独喜论兵,为《叙燕》、《息戍》二篇行于世。自西兵起,凡五六岁,未尝不在其间,故其论议益精密,而于西事尤习其详。其为兵制之说,述战守胜败之要,尽当今之利害。又欲训土兵代戍卒,以减边用,为御戎长久之策,皆未及施为。而元昊臣,西兵解严,师鲁亦去而得罪矣。然则天下之称师鲁者,于其材能,亦未必尽知之也。
初,师鲁在渭州,将吏有违其节度者,欲按军法斩之而不果。其后吏至京师,上书讼师鲁以公使钱贷部将,贬崇信军节度副使,徙监均州酒税。得疾,无医药,舁至南阳求医。疾革,隐几而坐,顾稚子在前,无甚怜之色,与宾客言,终不及其私。享年四十有六以卒。
师鲁娶张氏,某县君固。有兄源,字子渐,亦以文学知名,前一岁卒。师鲁凡十年间三贬官,丧其父,又丧其兄。有子四人,连丧其三。女一适人固,亦卒。而其身终以贬死。一子三岁,四女未嫁,家无余资,客其丧于南阳不能归。平生故人无远迩皆往赙之,然后妻子得以其柩归河南,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先茔之次。
余与师鲁兄弟交,尝铭其父之墓矣固,故不复次其世家焉钞。铭曰:
藏之深,固之密。石可朽,铭不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