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为惠山客,心已寄苍茫。知今几何时,常在山间堂。
淹留情莫蛰,怅望身疑翔。联翩得秀句,古殿逢灯光。
耳冷彻孤韵,神幽拂清香。买舟行有期,此兴安能忘。
玉津园,记个侬门巷,渌水漾罘罳。社燕低飞,饧箫轻弄,东风隋柳如丝。
正客里、禁烟天气,趁流莺、啼处立多时。蒜押双摇,药栏九转,瞥见师师。
十五破瓜年纪,恰梳头才了,縆额偏迟。红玉勾人,碧虚留客,篆烟半袅金猊。
魂断是、琼闺有缝,迸他修竹两三枝。料尔一春寒侧,长倚腰肢。
放怀诚有味,谁能为人计?吾尝奇梦旦,天资抱经世。
所学必适用,束发有宏誓。知子果东游,志业一何锐。
懒云久不起,坐阅沧波逝。无用亦自珍,真人喻天际。
奇峰万叠锁澄江,但见钓台天际。正凭眺、愁云四起。
忽感十年情思。鞭指燕山,剑挥越峤,都付西风泪。
想当日、五月披裘,不下元纁,只烟雨一竿而已。问如今、有谁还记,指点濑头旧事。
附托云霄,声闻岩穴,不独严光矣。笑客星犯座,太史应也附会。
避利名、利名仍有,何必黄昏过此。奋袖一歌,阴霾都散,明月秋如洗。
许剑荒亭外,野鹤长空清唳。
龙潭禁城内,虽小亦巨泽。窅然处西偏,远如避世客。
古观晋唐遗,名园隆万宅。宜雪再宜雨,宜隐亦宜谪。
松涛白日飞,荷叶远天碧。在昔中丞公,学佛竖铁脊。
弃家入无生,放生意成癖。鸟影摩天空,鱼弄波声湱。
汪汪千顷陂,积鳞恒触迫。巨舸载沈江,生意取相适。
老僧咒喃喃,永断刀砧赤。讲艺集诸生,贤豪尽前席。
微言飒然来,如霜面皮掴。高格离人群,真风慑蛮陌。
叹息斯人亡,澄潭空日夕。
历落风尘总不知,海棠开遍探阑迟。邦君好客翻寻主,亮社多贤乐取斯。
绿长羲台问奇字,白分轩帝带松枝。文章一变人稽古,砥柱狂澜自得师。
匹夫而为百世师,一言而为天下法。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,关盛衰之运,其生也有自来,其逝也有所为。故申、吕自岳降,傅说为列星,古今所传,不可诬也。孟子曰: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是气也,寓于寻常之中,而塞乎天地之间。卒然遇之,则王公失其贵,晋、楚失其富,良、平失其智,贲、育失其勇,仪、秦失其辩。是孰使之然哉?其必有不依形而立,不恃力而行,不待生而存,不随死而亡者矣。故在天为星辰,在地为河岳,幽则为鬼神,而明则复为人。此理之常,无足怪者。
自东汉以来,道丧文弊,异端并起,历唐贞观、开元之盛,辅以房、杜、姚、宋而不能救。独韩文公起布衣,谈笑而麾之,天下靡然从公,复归于正,盖三百年于此矣。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;忠犯人主之怒,而勇夺三军之帅:此岂非参天地,关盛衰,浩然而独存者乎?
盖尝论天人之辨,以谓人无所不至,惟天不容伪。智可以欺王公,不可以欺豚鱼;力可以得天下,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。故公之精诚,能开衡山之云,而不能回宪宗之惑;能驯鳄鱼之暴,而不能弭皇甫镈、李逢吉之谤;能信于南海之民,庙食百世,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。盖公之所能者天也,其所不能者人也。
始潮人未知学,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。自是潮之士,皆笃于文行,延及齐民,至于今,号称易治。信乎孔子之言,“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”也。潮人之事公也,饮食必祭,水旱疾疫,凡有求必祷焉。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,民以出入为艰。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,不果。元佑五年,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。凡所以养士治民者,一以公为师。民既悦服,则出令曰:“愿新公庙者,听!”民欢趋之,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,期年而庙成。
或曰:“公去国万里,而谪于潮,不能一岁而归。没而有知,其不眷恋于潮也,审矣。”轼曰:“不然!公之神在天下者,如水之在地中,无所往而不在也。而潮人独信之深,思之至,焄蒿凄怆,若或见之。譬如凿井得泉,而曰水专在是,岂理也哉?”元丰七年,诏拜公昌黎伯,故榜曰: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。”潮人请书其事于石,因作诗以遗之,使歌以祀公。其辞曰:“公昔骑龙白云乡,手抉云汉分天章,天孙为织云锦裳。飘然乘风来帝旁,下与浊世扫秕糠。西游咸池略扶桑,草木衣被昭回光。追逐李、杜参翱翔,汗流籍、湜走且僵,灭没倒影不能望。作书抵佛讥君王,要观南海窥衡湘,历舜九嶷吊英、皇。祝融先驱海若藏,约束蛟鳄如驱羊。钧天无人帝悲伤,讴吟下招遣巫阳。犦牲鸡卜羞我觞,於粲荔丹与蕉黄。公不少留我涕滂,翩然被发下大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