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浪鼍吟,布帆鸱叫,西风削碎晴秋。看绿平楚尾,翠入吴头。
盘淌急洑孤光陷,铸一点、旸谷金毬。柁楼长啸,汜人侑舞,海若供讴。
十载萍梗飘流。只赁庑皋桥,卖饼安邱。喜今朝尻马,仿佛天游。
水云混混黏无极,真欲犯、碧落空幽。只怜今夜,琼宫高处,清冷难留。
管仲相桓公,霸诸侯,攘夷狄,终其身齐国富强,诸侯不叛。管仲死,竖刁、易牙、开方用,桓公薨于乱,五公子争立,其祸蔓延,讫简公,齐无宁岁。夫功之成,非成于成之日,盖必有所由起;祸之作,不作于作之日,亦必有所由兆。故齐之治也,吾不曰管仲,而曰鲍叔;及其乱也,吾不曰竖刁、易牙、开方,而曰管仲。何则?竖刁、易牙、开方三子,彼固乱人国者,顾其用之者,桓公也。夫有舜而后知放四凶,有仲尼而后知去少正卯。彼桓公何人也?顾其使桓公得用三子者,管仲也。仲之疾也,公问之相。当是时也,吾以仲且举天下之贤者以对。而其言乃不过曰竖刁、易牙、开方三子非人情,不可近而已。
呜呼!仲以为桓公果能不用三子矣乎?仲与桓公处几年矣,亦知桓公之为人矣乎?桓公声不绝于耳,色不绝于目,而非三子者则无以遂其欲。彼其初之所以不用者,徒以有仲焉耳。一日无仲,则三子者可以弹冠而相庆矣。仲以为将死之言可以絷桓公之手足耶?夫齐国不患有三子,而患无仲。有仲,则三子者,三匹夫耳。不然,天下岂少三子之徒?虽桓公幸而听仲,诛此三人,而其余者,仲能悉数而去之耶?呜呼!仲可谓不知本者矣!因桓公之问,举天下之贤者以自代,则仲虽死,而齐国未为无仲也。夫何患?三子者不言可也。五伯莫盛于桓、文,文公之才,不过桓公,其臣又皆不及仲;灵公之虐,不如孝公之宽厚。文公死,诸侯不敢叛晋,晋袭文公之余威,得为诸侯之盟主者百有余年。何者?其君虽不肖,而尚有老成人焉。桓公之薨也,一乱涂地,无惑也,彼独恃一管仲,而仲则死矣。
夫天下未尝无贤者,盖有有臣而无君者矣。桓公在焉,而曰天下不复有管仲者,吾不信也。仲之书有记其将死,论鲍叔、宾胥无之为人,且各疏其短,是其心以为数子者皆不足以托国,而又逆知其将死,则其书诞谩不足信也。吾观史䲡以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,故有身后之谏;萧何且死,举曹参以自代。大臣之用心,固宜如此也。夫国以一人兴,以一人亡,贤者不悲其身之死,而忧其国之衰,故必复有贤者而后可以死。彼管仲者,何以死哉?
客里岁云暮,我心殊未平。悠悠惜往日,郁郁怀平生。
况复久阴雨,喜兹霜晓明。那知不终日,又作潇潇声。
坐厌泥涂辱,空嗟鸿雁轻。
欲晓铜瓶下井栏,铿锽金殿发清寒。似闻人世南风热,日上墙东问几竿。
如君自是急难材,牛斗光芒未烛台。何以家为人咄咄,维其时矣诏来来。
临湖尽去封侯橘,度地先栽调鼎梅。恶语流传真引玉,满怀明月向人开。
赓歌千古盛,巴里愧聱牙。共喜鲸波伏,难忘棠荫嘉。
空持观水术,不觉望洋嗟。击壤聊同调,殊恩分外加。
南唐澄泥第一品,北宋党碑第一人。匪砚之重,世自不敢轻。
况其温温玉质,娟娟出水莲丰神。砚之方正见公德,砚之圭角表公节。
公兮砚兮皆可述,独乐园中说《周易》。墨花濡染传家集,凤咮龙尾伯仲间。
只许桥亭谢升堂,玉带文入室。前有观者李延平,后有观者文徵明,其中更有西山鹤山来同盟。
八百载后归之乐安孙,可与宋雕《资治通鉴》称为两足尊。
青青孤生竹,苦节贞以坚。幽崖闷阳景,气候惨不温。
眼中箨龙儿,宛宛抱厥孙。秋风瘁其枝,严霜殄其根。
根死心不死,血泪迸湘沅。凤皇逝莫留,寡鹄长悲辛。
百年会有尽,大义矢勿谖。有天讵须问,皎月当空悬。
想当归全日,欢笑迎重泉。谁为写楚词,清光照无垠。
神京千里促行装,一片离愁若个长。《三叠阳关》万行泪,春风处处有垂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