沓沓举子万马奔,倾动场屋风尘昏。失身白袍青幕底,平生乾没三家村。
今君触热去乡县,矫如野鹤离鸡群。笔端万字洒飞雹,岂畏食叶春蚕喧。
广文先生倒屣待,三舍弟子气可吞。琴书在笥马在门,看看山上复有山。
愿君莫忘大刀头,何年驷马君当还。
汉武帝时有一暴公子,自称直指使者来治齐鲁。
黄纸为前驱,从史持绣斧。使者如雷霆,雷霆当头下。
使者未行来,墨吏纷纷解绶去田里。手即平淮书,口即冠军语。
使者既行来,墨吏不肯去。去者乃老博士,扶服道傍,戚戚仰天大泣。
涕有何,乡老公,积镪万千,念非?氏豪,不敢属县官。
告密一见闻,束缚妻子若牛羊。东家盗遗骸,西家斲古冢。
来证此老公,就死不得控。念欲北走边,严刑重阑出。
念欲南走越,汉地今为一。念欲向天上,横天置罗网。
念欲蹈泉下,妻子恐偕往。蓟门使者居,中有夜行途。
金银络绎去,但去莫次且。乌毕逋,赦书驰。归来相贺归无家,安用主上金鸡为。
绝世仙姝欲语难,藏烟隔水靓妆残。难留合德全身见,更觅徐妃半面看。
夜雨洗教香渐淡,朝阳烘得泪初乾。假饶满树秾桃李,近在阶庭懒去观。
宝花千树影扶疏,曲槛回垣碧草腴。内竖饭牛开北苑,玉瓯日日进醍醐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偶乘公暇共过湖,夙志初怀觉未孤。锦缆牙樯官座舫,平沙浅渚鸟交衢。
凌霄古木千章有,拂面红尘半点无。风景片时诗不尽,丹青还拟写冰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