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漕西下沸如汤,骤雨那知触禁墙。金马门前泥没象,铜驼陌上水平坊。
千家灯火然阴壑,五夜哀呼彻未央。缚竹为箄通市口,大都风景似南方。
伊谁白云庵?矫矫北山麓。天书发光怪,五色烂幽谷。
梅月照溪水,霜雪见乔木。窗虚自生白,初起待朝旭。
慨彼庵中人,奇姿美如玉。学道存初心,忘情淡无欲。
文章发天籁,气节动坤轴。亲承紫皇诏,来往监玉局。
一卷黄庭经,暇日应烂熟。
轻寒微霭养花天,十里桃堤似锦缠。花事未阑君且住,酒船今在六桥边。
问山屹立几何年,阅历应从太古前。岩穴晦明迟旦暮,松萝浓淡任云烟。
昨看猿鸟迎新客,今见狐狸卧旧阡。自信命非金石固,不劳重费戴符钱。
一磬僧房,记月下、人来款竹。还远致、秋塍珠宝,累累盈斛。
红豆分拈花里句,胡麻共饱山中粥。更无须、乞米似平原,书成幅。
蒿里唱,当年曲。萍梗系,谁家屋。望子猷门径,凄凉心目。
过眼云烟朋辈少,打头风雪官程促。问劳劳、尘梦定何时,黄梁熟。
君不见高山大渊置姓氏,古人好名乃如是。又不见载笔纪传成史书,恐名不彰以没世。
自晋唐宋递元明,或著诗篇或琐志。古人结习不可除,今者后人宁有异。
余亦吟诗千馀篇,共成五万二千字。吾闻太上立德次立功,垂之空言嗟罔济。
况乃风云月露词,虽工仅号雕虫技。抑闻诗以道性情,或云古者诗言志。
葩经三百十一篇,大抵发愤所为制。最是劳人思妇辞,等閒谣谚偏姿致。
当时出语岂求工,天籁之鸣不可企。后世纷纷无病呻,乃尚浮文争绮丽。
章求典赡句求丰,往往誇多翻害义。溯从十六窃为诗,其时正课攻时艺。
蝇头小字累成编,不令人见藏经笥。及今白发已盈头,犹自耽唫如往岁。
暑日寒宵自较雠,缥缃似较牛腰细。灾梨祸枣愧无资,用托中书为编次。
虽无功绩似前人,聊纪生平所遭际。自少及壮至于今,纪月编年如掌记。
其间三十有六季,纷纷人事填胸臆。曾上金台登岱宗,车烦马殆燕齐地。
南下黄河渡大江,震泽扁舟臻海澨。思亲怀友托讴吟,吊古凭今动幽思。
春花秋月寄閒情,对酒当歌吐奇气。割裂篇章耻饾饤,堆积群书陋獭祭。
固无奇语泣鬼神,亦时机轴生新意。半生心力在于斯,不忍鸿毛等轻弃。
忆从归我旧蓬门,不获名流相砥砺。造化弄人多坎坷,幸未执鞭隳此事。
晚年鸣铎注一官,居然不食如匏系。散衙退息有馀閒,每每推敲再三四。
于今会萃辑成书,裁锦装函自珍秘。吁嗟乎少时妄念颇亦奢,而今不复思功利。
只此区区数卷诗,用以遗留于后嗣。其幸或为世所传,其幸后昆能缵继。
不幸或生愚子孙,覆酱糊墙任委置。即今散失或不收,转愁后辈生訾议。
吁嗟乎悲从中来写我心,叙作长篇聊自识。剪烛高歌歌即书,琢句雕章非所计。
云心子,陆农师之子孙,老来卖卜钱唐门。搜玄抉微擘混沦,进退五纬扶两轮。
皞父及芒儿,束手就律吕,不敢差毫分。前身定是张博望,老树倒骑上昆仑。
投杼机上女,饮牛河畔人,与之细说天地根。却来人世三千岁,君平朽骨呼不闻。
功名富贵无足云,祇谈祸福开盲昏,得钱沽酒和天吞。
赤城有狂客,十年江海看浪翻。归来黄尘中,拭目惊见君。
抵掌一长笑,各拂头上巾。别时绿发滴可染,祇今雪茧缫吴盆。
少者忽已老,老者不复存,政须日日醉倒湖边尊。
尊已倒,还再沽。不愁黄金尽,但恐清旦无。举手招羲和,低头唤天吴。
劝尔勿东逝,止尔毋西徂。西徂不可止,东逝无穷已。
嘱付酒家儿,明当复来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