闸口观罾鱼者

闸河一线才如沟,戢戢鱼聚针千头。其中巨者长二寸,领队已足称豪酋。

尔生亦觉太局促,漂沤散沫沉复浮。不知世有海江阔,长养何异蒙拘囚。

居民活计乃在此,劳不撒网逸不钩。竹竿绷罾密作眼,驾以一叶无篷舟。

朝来暮去寻丈内,细细粘取银花稠。庖厨却缘琐碎弃,曝向风日乾初收。

微腥但供饲狸用,性命肯为纤毫留。吾闻王政虽无泽梁禁,鲲鲕尚有洿池游。

人穷微物必尽取,此事隐系苍生忧。一钱亦征入市税,末世往往多穷搜。

查慎行
  查慎行(1650~1727) 清代诗人,当代著名作家金庸先祖。初名嗣琏,字夏重,号查田;后改名慎行,字悔余,号他山,赐号烟波钓徒,晚年居于初白庵,所以又称查初白。海宁袁花(今属浙江)人。康熙四十二年(1703)进士;特授翰林院编修,入直内廷。五十二年(1713),乞休归里,家居10余年。雍正四年(1726),因弟查嗣庭讪谤案,以家长失教获罪,被逮入京,次年放归,不久去世。查慎行诗学东坡、放翁,尝注苏诗。自朱彝尊去世后,为东南诗坛领袖。著有《他山诗钞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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懒浴新凉睡早。雪靥酒红微笑。倚楼起把绣针小。月冷波光梦觉。
怕闻井叶西风到。恨多少。粉河不语堕秋晓。云雨人间未了。

双舟十日涉长湖,瓷斛筠篮且百株。可喜石榴初变白,更惊玉茗不施朱。

临风含笑石花使,映水分行拥木奴。装点园林娱杖屦,好来一醉倒金壶。

童子何知幸最深,父班籍湜奉登临。
挟经屡造芝兰室,挥尘常聆金玉音。
黄卷香焚春晼晚,绛纱人散夜萧森。
明朝只死丝纶下,回首青云万里心。

綵旗珠纛舞晴风,香案前头玉陛东。天籁迥随仙乐下,日华偏近御颜红。

百年覆载生成后,一代君臣礼意中。郊献几回分殿坐,圣恩神贶两难穷。

每从奇骨辨头颅,知是徐卿第二雏。属对早能通四六,读书何但识之无。

渥洼水远神驹化,阿阁巢深彩凤孤。闻说生男重有兆,夜来呼彩得双卢。

宛转红丝结鼓忙。避人学绣睡鸳鸯。朱朱粉粉自成双。

雪作猧儿纤手怯,香拖髻子缅虫光。夜深待月下回廊。

旌麾初举。正**力健,嘶风江渚。射虎将军,落雕都尉,绣帽锦袍翘楚。怒磔戟髯,争奋卷地,一声鼙鼓。笑谈顷,指长江齐楚,六师飞渡。此去。无自堕,金印如斗,独在功名取。断锁机谋,垂鞭方略,人事本无今古。试展卧龙韬韫,果见成功旦莫。问江左,想云霓望切,玄黄迎路

应怜赵弱不能国,天赞此老裨时君。按剑不屈秦天子,回车岂畏廉将军。

区区太子徒见慕,奄奄诸辈复何云。名重泰山成底事,一科蓬底觅孤坟。

扫开云雾揽清辉,独自狂歌上翠微。眼界一来高处放,争光魑魅悟前非。

将军从元戎,六年守襄阳。大小百馀战,裂衣裹金疮。

相逢说往事,须髯犹奋张。岁晚不得志,巡逻分穷乡。

穷乡民不多,诗书间耕桑。古不识兵火,承平异边方。

一朝六鳌抃,罅隙疏堤防。有盗黠如鼠,有吏贪如狼。

将军手拊摩,不忍斧斫伤。一语对曲直,冷泉解沸汤。

去著来时袍,萧然无装囊。但有送行诗,至今犹珍藏。

壮士困资格,逆旅悭赍粮。况又颇抱病,新添满颐霜。

万人为翰墨,无一曹思王。万人握干殳,无一关云长。

幸而一有之,时论纷臧仓。恨不酾斗酒,与公歌慨慷。

将军未五十,意气摩穹苍。春鸿定决起,天骥终高骧。

芗林新赐宅,春水向鸥前。
不是萧何第,元非范蠡船。

搅碎银河战玉龙,纷纭鳞甲舞天风。江山浩浩芳尘远,宇宙茫茫醉眼空。

春老不香云树里,鹤归无影月明中。霜桥驴背寻诗罢,自爇寒炉榾柮红。

浅入新年,逢人日、拂拂淡烟无雨。叶底妖禽自语。小啄幽香还吐。东风辛苦,便怕有、踏青人误。清明寒食,消得渡江,黄翠千缕。
看临小帖宜春,填轻晕湿,碧花生雾。为说钗头袅袅,系著轻盈不住。问郎留否。似昨夜、教成鹦鹉。走马章台,忆得画眉归去。

行营写竹万全西,翠影翛翛望欲迷。客至只疑临嶰谷,兴来浑忆钓璜溪。

虚心寒历风霜劲,密叶春承雨露低。自是郎官堪比德,新诗吟罢为君题。

凤凰楼下散宫花,金错裁成五色霞。
空有青春寄刀剪,不如红叶到人家。

东皇布政物皆春,山色禽声便可人。满谷和风消积雪,半窗晴日动游尘。

宫花插帽枝枝秀,菜甲堆槃种种新。拘窘经时成土俗,聊从一醉适天真。

讲磨潜佐汉中兴,岂是空标处士名。
堪笑史臣无卓识,却将周党与同称。
暮年居柳下,终日闭柴门。
壁为题诗暗,池因洗砚浑。
闲知真富贵,醉至古乾坤。
回首长安道,无言只断魂。

怪来偏得主君怜,料取分明在眼前。说相未应惊䴏鸰,看心且爱直如弦。

  古之人,自家至于天子之国,皆有学;自幼至于长,未尝去于学之中。学有诗书六艺,弦歌洗爵,俯仰之容,升降之节,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;又有祭祀、乡射、养老之礼,以习其恭让;进材论狱出兵授捷之法,以习其从事;师友以解其惑,劝惩以勉其进,戒其不率。其所以为具如此,而其大要,则务使人人学其性,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。虽有刚柔缓急之异,皆可以进之于中,而无过不及,使其识之明,气之充于其心,则用之于进退语默之际,而无不得其宜,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,而无足动其意者。为天下之士,而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;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,古今治乱之理,至于损益废置、先后终始之要,无所不知。其在堂户之上,而四海九州之业、万世之策皆得。及出而履天下之任,列百官之中,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。何则,其素所学问然也。

  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,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,皆自学出,而无斯须去于教也。其动于视听四支者,必使其洽于内;其谨于初者,必使其要于终。驯之以自然,而待之以积久,噫,何其至也!故其俗之成,则刑罚措;其材之成,则三公百官得其士;其为法之永,则中材可以守;其入人之深,则虽更衰世而不乱。为教之极至此,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,岂用力也哉!

  及三代衰,圣人之制作尽坏。千余年之间,学有成者,亦非古法。人之体性之举动,唯其所自肆;而临政治人之方,固不素讲。士有聪明朴茂之质,而无教养之渐,则其材之不成夫然。盖以不学未成之材,而为天下之吏,又承衰弊之后,而治不教之民。呜呼,仁政之所以不行,盗贼刑罚之所以积,其不以此也欤!

  宋兴几百年矣,庆历三年,天子图当世之务,而以学为先,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。而方此之时,抚州之宜黄,犹不能有学。士之学者,皆相率而寓于州,以群聚讲习。其明年,天下之学复废,士亦皆散去。而春秋释奠之事,以著于令,则常以主庙祀孔氏,庙又不理。皇祐元年,会令李君详至,始议立学,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,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,莫不相励而趋为之。故其材不赋而羡,匠不发而多。其成也,积屋之区若干,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,栖士之舍皆足;积器之数若干,而祀饮寝室之用皆具。其像,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。其书,经史百氏、翰林子墨之文章,无外求者。其相基会作之本末,总为日若干而已。何其周且速也!当四方学废之初,有司之议,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。及观此学之作,在其废学数年之后,唯其令之一唱,而四境之内响应,而图之为恐不及。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,其果然也欤?

  宜黄之学者,固多良士;而李君之为令,威行爱立,讼清事举,其政又良也。夫及良令之时,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,作为宫室教肄之所,以至图书器用之须,莫不皆有,以养其良材之士。虽古之去今远矣;然圣人之典籍皆在,其言可考,其法可求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,礼乐节文之详,固有所不得为者。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,则在其进之而已。使一人之行修,移之于一家,一家之行修,移之于乡邻族党,则一县之风俗成、人材出矣。教化之行,道德之归,非远人也;可不勉欤!县之士来请曰:“愿有记!”故记之。十二月某日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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