乳燕入巢笋成竹,谁家二女种新谷。无人无牛不及犁,
持刀斫地翻作泥。自言家贫母年老,长兄从军未娶嫂。
去年灾疫牛囤空,截绢买刀都市中。头巾掩面畏人识,
以刀代牛谁与同。姊妹相携心正苦,不见路人唯见土。
疏通畦陇防乱苗,整顿沟塍待时雨。日正南冈下饷归,
可怜朝雉扰惊飞。东邻西舍花发尽,共惜馀芳泪满衣。
春光九十原嫌窄。闪杀飘零客。啼花泪逐水东流。且载银樽绿鬓尽情游。
千山罨画吹红雾。却改离亭路。长条攀折一番新。嘱咐明年还傍可怜人。
袅袅东风,碧湘左畔群山囿。海棠无语不成蹊,桃李羞牛后。
生脸朱唇晕酒。问坡仙、肝肠锦绣。未容花睡,银烛高烧,何如晴昼。
十事之中,不随人意长居九。结贻憔悴笑灵均,兰茝盈襟袖。
今代巫阳恐有。剑南呼、樵人画手。向青轩底,貌取妖妍,为司花寿。
日行三百六十五,今夕方除岁云暮。人生忧乐百年期,又见日除当此度。
养和适情宜及时,古今中寿七十稀。自非金石不可永,刀圭谁保长生期。
彭宣老?亦何之,不须更作送穷诗。客闻此辞莫伤咨,樽前且醉黄金卮。
金谷已榛芜,平泉谁继作。繁华销歇只转瞬,永世长存惟淡泊。
司马功成恣燕间,胸中自有真丘壑。一区别业隔尘嚣,萦带河流负城郭。
寻常花木缀青幽,几楹轩槛辞丹雘。粳稻千畦绿映墙,芙渠十里香侵幕。
无边野趣供流连,偶尔壶觞留太仆。清白高风奕叶传,太史声华在木天。
朴园先生绳祖武,蓬山虎观资仪矩。言会昌时未易酬,故园久侍烟霞主。
松菊栽培插竹篱,扫除三径开蔬圃。总是象贤师俭意,不增一椽与尺土。
缅怀先泽梦游频,却喜王蒙写逼真。滏原风景原殊绝,衬贴林亭照耀人。
展卷低回生远思,何时卜宅结芳邻。
五月买舟浔阳道,水色天光入怀抱。仰面贪看两岸山,连崖不断苍翠好。
抢风直下皖城东,江边烟雾清若空。瞥见天工刻削青芙蓉,使我一朝豁然明双瞳。
雕镂嵌空花萼秀,玉树交拂云霞红。巑岏迥出众峰表,冈阜那敢与争雄。
譬如畸人逸士昂然立,衣冠须发不与寻常同。昔时太白欣见此,名以九华易九子。
梦得平生叹奇绝,不让太华及女几。我亦见之发狂叫,急欲扶筇蹑云峤。
峭帆风紧不可留,末由登陟逞闲眺。迄今默坐忆山容,独觉玲珑呈万窍。
环山百年树,其名曰沙朴。婆娑烟雨姿,分荫到邻屋。
具兹千霄材,应入工师目。托根不得地,远弃在南服。
绳尺恐难施,拥肿更蜷曲。鸱鸮巢其巅,蝼蚁穴其腹。
生意良已尽,雨露非不渥。未充梁栋选,颇避斧斤斸。
安知终天年,非以不材福。至哉庄生言,宁甘老荒谷。
古之人,自家至于天子之国,皆有学;自幼至于长,未尝去于学之中。学有诗书六艺,弦歌洗爵,俯仰之容,升降之节,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;又有祭祀、乡射、养老之礼,以习其恭让;进材论狱出兵授捷之法,以习其从事;师友以解其惑,劝惩以勉其进,戒其不率。其所以为具如此,而其大要,则务使人人学其性,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。虽有刚柔缓急之异,皆可以进之于中,而无过不及,使其识之明,气之充于其心,则用之于进退语默之际,而无不得其宜,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,而无足动其意者。为天下之士,而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;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,古今治乱之理,至于损益废置、先后终始之要,无所不知。其在堂户之上,而四海九州之业、万世之策皆得。及出而履天下之任,列百官之中,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。何则,其素所学问然也。
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,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,皆自学出,而无斯须去于教也。其动于视听四支者,必使其洽于内;其谨于初者,必使其要于终。驯之以自然,而待之以积久,噫,何其至也!故其俗之成,则刑罚措;其材之成,则三公百官得其士;其为法之永,则中材可以守;其入人之深,则虽更衰世而不乱。为教之极至此,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,岂用力也哉!
及三代衰,圣人之制作尽坏。千余年之间,学有成者,亦非古法。人之体性之举动,唯其所自肆;而临政治人之方,固不素讲。士有聪明朴茂之质,而无教养之渐,则其材之不成夫然。盖以不学未成之材,而为天下之吏,又承衰弊之后,而治不教之民。呜呼,仁政之所以不行,盗贼刑罚之所以积,其不以此也欤!
宋兴几百年矣,庆历三年,天子图当世之务,而以学为先,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。而方此之时,抚州之宜黄,犹不能有学。士之学者,皆相率而寓于州,以群聚讲习。其明年,天下之学复废,士亦皆散去。而春秋释奠之事,以著于令,则常以主庙祀孔氏,庙又不理。皇祐元年,会令李君详至,始议立学,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,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,莫不相励而趋为之。故其材不赋而羡,匠不发而多。其成也,积屋之区若干,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,栖士之舍皆足;积器之数若干,而祀饮寝室之用皆具。其像,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。其书,经史百氏、翰林子墨之文章,无外求者。其相基会作之本末,总为日若干而已。何其周且速也!当四方学废之初,有司之议,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。及观此学之作,在其废学数年之后,唯其令之一唱,而四境之内响应,而图之为恐不及。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,其果然也欤?
宜黄之学者,固多良士;而李君之为令,威行爱立,讼清事举,其政又良也。夫及良令之时,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,作为宫室教肄之所,以至图书器用之须,莫不皆有,以养其良材之士。虽古之去今远矣;然圣人之典籍皆在,其言可考,其法可求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,礼乐节文之详,固有所不得为者。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,则在其进之而已。使一人之行修,移之于一家,一家之行修,移之于乡邻族党,则一县之风俗成、人材出矣。教化之行,道德之归,非远人也;可不勉欤!县之士来请曰:“愿有记!”故记之。十二月某日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