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以甚深微妙法,广为一切众生说。有能悉发菩提心,究竟得成无上道。
彼有受持读诵者,其福不可更称量。七宝满尔河沙数,以用布施得福德。
而比福德犹为多,况吾大慈大愿师,常悯众生堕恶道。
假此持经功德海,能免世间一切苦。有大长者号宰官,书写读诵不少懈。
旃檀香及薝卜花,供养恭敬常作礼。忽遇黑风吹船舫,将随那刹诸鬼国。
仓惶取是受持经,投诸江流没巨浪。须臾风定夜色霁,达旦悉得大快乐。
平明篙师有妇妻,忽言汲水得巨轴。金书贝叶与巾绣,无一毫毛有坏相。
有如金刚不坏身,经大水聚性不灭。拾尘数劫有时尽,而是功德终无穷。
众生信心不坚固,未尝闻此殊胜事。用是稽首无上尊,愿我诸佛常加护。
子期闻磬,觉有深悲。召而问诸,母子仳离。杀人者死,父怨匪追。
母输官酿,三年于斯。量所以赎,贫莫为赀。身又公役,曷遂我私。
悠悠长夜,痛结肝脾。心固非臂,臂非木椎。悲存乎心,木石应之。
奈何一气,形隔而亏。忿生衷隐,渐至交夷。有亲靡孝,有子弗慈。
招谗维本,召弑实基。明明恩纪,忍底沦澌。侧闻是事,如何弗思。
辞好曾闻喻色丝,那知妙处本天姿。若穷句法源流远,曾见梅山唱和诗。
彭泽归来后,东篱菊正黄。秋光无限兴,晚节有馀香。
草草相逢傍绿莎,匆匆又复唱骊歌。眼明北海情如此,心逐南宫老奈何。
射雉台旁秋水阔,峭帆亭上柳枝多。殷勤折赠怜同调,勉拟乘槎一溯波。
醉吟先生者,忘其姓字、乡里、官爵,忽忽不知吾为谁也。宦游三十载,将老,退居洛下。所居有池五六亩,竹数千竿,乔木数十株,台檄舟桥,具体而微,先生安焉。家虽贫,不至寒馁;年虽老,未及昏耄。性嗜酒,耽琴淫诗,凡酒徒、琴侣、诗客多与之游。
游之外,栖心释氏,通学小中大乘法,与嵩山僧如满为空门友,平泉客韦楚为山水友,彭城刘梦得为诗友,安定皇甫朗之为酒友。每一相见,欣然忘归,洛城内外,六七十里间,凡观、寺、丘、墅,有泉石花竹者,靡不游;人家有美酒鸣琴者,靡不过;有图书歌舞者,靡不观。自居守洛川泊布衣家,以宴游召者亦时时往。每良辰美景或雪朝月夕,好事者相遇,必为之先拂酒罍,次开诗筐,诗酒既酣,乃自援琴,操宫声,弄《秋思》一遍。若兴发,命家僮调法部丝竹,合奏霓裳羽衣一曲。若欢甚,又命小妓歌杨柳枝新词十数章。放情自娱,酩酊而后已。往往乘兴,屦及邻,杖于乡,骑游都邑,肩舁适野。舁中置一琴一枕,陶、谢诗数卷,舁竿左右,悬双酒壶,寻水望山,率情便去,抱琴引酌,兴尽而返。如此者凡十年,其间赋诗约千馀首,岁酿酒约数百斛,而十年前后,赋酿者不与焉。
妻孥弟侄虑其过也,或讥之,不应,至于再三,乃曰:“凡人之性鲜得中,必有所偏好,吾非中者也。设不幸吾好利而货殖焉,以至于多藏润屋,贾祸危身,奈吾何?设不幸吾好博弈,一掷数万,倾财破产,以至于妻子冻馁,奈吾何?设不幸吾好药,损衣削食,炼铅烧汞,以至于无所成、有所误,奈吾何?今吾幸不好彼而目适于杯觞、讽咏之间,放则放矣,庸何伤乎?不犹愈于好彼三者乎?此刘伯伦所以闻妇言而不听,王无功所以游醉乡而不还也。”遂率子弟,入酒房,环酿瓮,箕踞仰面,长吁太息曰:“吾生天地间,才与行不逮于古人远矣,而富于黔娄,寿于颜回,饱于伯夷,乐于荣启期,健于卫叔宝,幸甚幸甚!余何求哉!若舍吾所好,何以送老?因自吟《咏怀诗》云:
抱琴荣启乐,纵酒刘伶达。
放眼看青山,任头生白发。
不知天地内,更得几年活?
从此到终身,尽为闲日月。
吟罢自晒,揭瓮拨醅,又饮数杯,兀然而醉,既而醉复醒,醒复吟,吟复饮,饮复醉,醉吟相仍若循环然。由是得以梦身世,云富贵,幕席天地,瞬息百年。陶陶然,昏昏然,不知老之将至,古所谓得全于酒者,故自号为醉吟先生。于时开成三年,先生之齿六十有七,须尽白,发半秃,齿双缺,而觞咏之兴犹未衰。顾谓妻子云:“今之前,吾适矣,今之后,吾不自知其兴何如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