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仁语卒吐,仗义身不谋。所贤我者远,甚薄物之尤。
不庄醉曲蘖,欲收醉乡侯。微辞致责备,近颇学春秋。
是谁家、本师绝艺,檀槽搯得如许。半弯逻逤无情物,惹我伤今吊古。
君何苦。君不见、青衫已是人迟暮。江东烟树。纵不听琵琶,也应难觅,珠泪曾乾处。
凄然也,恰似秋宵掩泣。灯前一队儿女。忽然凉瓦飒然飞,千岁老狐人语。
浑无据。君不见、澄心结绮皆尘土。两家后主。为一两三声,也曾听得,撇却家山去。
水榭收灯,虹梁待燕,判断韶华如许。九十芳辰,一半自今堪数。
娇意绪、欲暖翻寒,懒心性、乍晴还雨。已飘残、梅雪鳞鳞,井桃花信未迟暮。
箫楼应惜冶思,谁在生香径里,和莺低语。约略东风,好似破瓜眉妩。
刚宿露、蝶梦才匀,更惹烟、柳丝偷取。怅年时,一掬春愁,试分知解否。
君胡为者发鬅松,求诗驱疟檄愈风?凋残文集覆酱瓿,丛杂药裹填筠筒。
听君悲吟似有意,毋乃蒂芥盈心胸。大贤自古困陋巷,栾布贱时曾卖佣。
何况平生慕嵇阮,寂寞政可养惰慵。眼前无数首阳岭,随地尽有桐庐江。
食鱼茹蕨不饿死,何用富与程郑同?忧能伤心语不妄,少年一宿成老翁。
劝君强起加餐食,收悲敛涕牛衣中。战国干戈斗未已,七雄胜负纷鸡虫。
但闻苍梧远巡狩,未见舜陛鸣笙镛。人间可哀非一事,愿君毋为药店龙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燕郊木叶下,大漠氛埃灭。空门一樽酒,远送万里别。
远别欲何之,桂岭炎荒绝。之子吾粤才,高视信雄杰。
赐环蒙主恩,推毂冠朝列。玄成有世绪,嫖姚袭芳烈。
肮脏多父风,倜傥见臣节。明当历长途,绝足任驰轶。
暂违司马署,肃秉宪台臬。高议自风采,奇勋待明哲。
执手念当乖,临岐怅劳结。何以慰相望,铜柱表巀嶭。
回首廿年前,赤子未泣隅。此时乃何时,埃霾翳前途。
饿累扶出疆,是为谁所驱。北燕南适楚,触目悲有馀。
玉食策肥驷,俯仰惭诸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