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寝东南游,金山居第一。泊船瓜州口,风雨系黑日。
冒雨访老胡,翛然出萝荜。壁间十弟子,云是王维笔。
生者今何在,别有一丈室。相期同过之,佳思久披拂。
差池成独往,敢惮泥没膝。投鞭望横参,露重衣如湿。
方诸湛漏魄,指顾尽纤息。目眩神为清,壶冰荡肝膈。
亹亹相问劳,软语皆中律。颇怪不预知,有似惊暴客。
杈牙荐炉红,柔脆脩林茁。老泪感陆生,明盘皎霜橘。
木鱼动晓堂,永味固南毕。百年惊枯槁,平日胶在漆。
幅巾行此时,岁暮悲蟋蟀。
匡庐奇秀,甲天下山。山北峰曰香炉,峰北寺曰遗爱寺,介峰寺间,其境胜绝,又甲庐山。元和十一年秋,太原人白乐天见而爱之,若远行客过故乡,恋恋不能去。因面峰腋寺,作为草堂。
明年春,草堂成。三间两柱,二室四牖,广袤丰杀,一称心力。洞北户,来阴风,防徂暑也;敞南甍,纳阳日,虞祁寒也。木斫而已,不加丹;墙圬而已,不加白。砌阶用石,幂窗用纸,竹帘纻帏,率称是焉。堂中设木榻四,素屏二,漆琴一张,儒、道、佛书各两三卷。
乐天既来为主,仰观山,俯听泉,傍睨竹树云石,自辰至酉,应接不暇。俄而物诱气随,外适内和。一宿体宁,再宿心恬,三宿后颓然嗒然,不知其然而然。
自问其故, 答曰:是居也,前有平地,轮广十丈,中有平台,半平地;台南有方池,倍平台。环池多山竹野卉,池中生白莲、白鱼。又南抵石涧,夹涧有古松老杉,大仅十人围,高不知几百尺。修柯戛云,低枝拂潭,如幢竖,如盖张,如龙蛇走。松下多灌丛,萝茑叶蔓,骈织承翳,日月光不到地。盛夏风气如八、九月时。下铺白石,为出入道。堂北五步,据层崖积石,嵌空垤堄,杂木异草,盖覆其上。绿阴蒙蒙,朱实离离,不识其名,四时一色。又有飞泉、植茗,就以烹燀,好事者见,可以销永日。堂东有瀑布,水悬三尺,泻阶隅,落石渠,昏晓如练色,夜中如环佩琴筑声。堂西倚北崖右趾,以剖竹架空,引崖上泉,脉分线悬,自檐注砌,累累如贯珠,霏微如雨露,滴沥飘洒,随风远去。其四傍耳目杖屦可及者,春有锦绣谷花,夏有石门涧云,秋有虎溪月,冬有炉峰雪。阴晴显晦,昏旦含吐,千变万状,不可殚纪。覶缕而言,故云甲庐山者。噫!凡人丰一屋,华一箦,而起居其间,尚不免有骄矜之态;今我为是物主,物至致知,各以类至,又安得不外适内和,体宁心恬哉?昔永、远、宗、雷辈十八人,同入此山,老死不返;去我千载,我知其心以是哉!
矧予自思:从幼迨老,若白屋,若朱门,凡所止,虽一日、二日,辄覆篑土为台,聚拳石为山,环斗水为池,其喜山水病癖如此!一旦蹇剥,来佐江郡,郡守以优容抚我,庐山以灵胜待我,是天与我时,地与我所,卒获所好,又何以求焉?尚以冗员所羁,余累未尽,或往或来,未遑宁处。待予异日弟妹婚嫁毕,司马岁秩满,出处行止,得以自遂,则必左手引妻子,右手抱琴书,终老於斯,以成就我平生之志。清泉白石,实闻此言!
时三月二十七日始居新堂;四月九日与河南元集虚、范阳张允中、南阳张深之、东西二林寺长老凑公、朗满、晦、坚等凡二十二人,具斋施茶果以落之,因为《草堂记》。
蜜白凝肪,犀黄点粟,幺莺弄影翩舞。贮恨能深,含情不卷,恍听小琼低语。
断来响腻,能堕梦、纤无寻处。月媚风娟时节,蜻蛉飞上三五。
沉沉晓凉窗户。倚冰奁、粉花调露。瘦绝秋姿妆束,便输伊素。
莫问钿蝉消息,记翠被、红灯夜深雨。一角湘烟,楚宫人去。
死别一纪馀,故迹随流波。哀端在肠臆,惨若婴沉痾。
昨梦临我前,俨服冠峨峨。手持一卷书,授我仍长哦。
觉来惊且悲,庭树酸风多。悻恍送归魂,冉冉荒山阿。
永怀钟爱心,生死耿不磨。保躬蹈前训,没世期无他。
奈何人事乖,志愿常蹉跎。平生素无泪,此夕如倾河!
东昌始捷犒师旋,此外南军溃莫前。一死幸能存十族,寸心私可谢诸贤。
莓苔坐石留萧寺,藏菊秋尝失介田。不是博闻黄祭酒,孤忠沦没孰为传。
正秋暮。又雁引离心,蛩惊倦旅。趁半山衔日,帆影渡江去。
一行疏柳青旗瘦,魂已销无处。更何堪、野火丛祠,乱鸦凄语。
无计挽君住。但遥指鸥沙,教寻归路。还怕归来,双鬓渐非故。
鲤鱼风大寒潮阔,落叶空题句。慰相思、祇有西窗夜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