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湖奁镜净无尘,地接西坛共一云。安得御风如列子,更邀明月访元君。
服力徇穑事,矻矻望有秋。凌晨荷锄出,日入且未休。
中夜看星辰,旱潦切所忧。西成告丰岁,珠玑满田畴。
饱食幸可期,喜色欲盈眸。宁知霜雪早,零落不得收。
荒畦委滞穗,槿篱挂空篝。斜阳照白发,短褐还饭牛。
天命固如此,汲汲复何求。
经,常道也。其在于天,谓之命;其赋于人,谓之性。其主于身,谓之心。心也,性也,命也,一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是常道也。其应乎感也,则为恻隐,为羞恶,为辞让,为是非;其见于事也,则为父子之亲,为君臣之义,为夫妇之别,为长幼之序,为朋友之信。是恻隐也,羞恶也,辞让也,是非也;是亲也,义也,序也,别也,信也,一也。皆所谓心也,性也,命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是常道也。
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,则谓之《易》;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,则谓之《书》;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,则谓之《诗》;以言其条理节文之着焉,则谓之《礼》;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,则谓之《乐》;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辨焉,则谓之《春秋》。是阴阳消息之行也,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辨也,一也,皆所谓心也,性也,命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。夫是之谓六经。六经者非他,吾心之常道也。
是故《易》也者,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;《书》也者,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;《诗》也者,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;《礼》也者,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;《乐》也者,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;《春秋》也者,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。君子之于六经也,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,所以尊《易》也;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,所以尊《书》也;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,所以尊《诗》也;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着焉,所以尊《礼》也;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,所以尊《乐》也;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辨焉,所以尊《春秋》也。
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,忧后世,而述六经也,由之富家者之父祖,虑其产业库藏之积,其子孙者,或至于遗忘散失,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,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,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,以免于困穷之患。故六经者,吾心之记籍也,而六经之实,则具于吾心。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,种种色色,具存于其家,其记籍者,特名状数目而已。而世之学者,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,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,牵制于文义之末,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。是犹富家之子孙,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,日遗忘散失,至为窭人丐夫,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曰:「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!」何以异于是?
呜呼!六经之学,其不明于世,非一朝一夕之故矣。尚功利,崇邪说,是谓乱经;习训诂,传记诵,没溺于浅闻小见,以涂天下之耳目,是谓侮经;侈淫辞,竞诡辩,饰奸心盗行,逐世垄断,而犹自以为通经,是谓贼经。若是者,是并其所谓记籍者,而割裂弃毁之矣,宁复之所以为尊经也乎?
越城旧有稽山书院,在卧龙西冈,荒废久矣。郡守渭南南君大吉,既敷政于民,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,将进之以圣贤之道,于是使山阴另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,又为尊经阁于其后,曰:「经正则庶民兴;庶民兴,斯无邪慝矣。」阁成,请予一言,以谂多士,予既不获辞,则为记之若是。呜呼!世之学者,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,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。
永夜深悲辍笑欢,梦回还复报晨餐。閒门少客犹多病,旧业无家漫有官。
四序槐榆频改岁,九原风雪倍愁寒。多情莫咏频蘩句,白发伤心和正难。
混俗仙人钟颖阳,劫尘世界少班行。骑驴晓入秋山里,来看丹枫万树霜。
洪波漏金堤,河伯独不仁。不有封禅行,安知愁吾民。
翩翩海滨子,自以通鬼神。黄金成虚言,鸿飞邈无因。
武安玩天时,独秉万国钧。怆似宣房诗,郎吏终负薪。
寂寞千载间,真伪共沉沦。何乃忘谤书,世固无直言。
野性拙生理,大化无停机。缊袍汗沃若,絺绤风凄其。
壮士千载心,岂忧食与衣。由来浮海志,不是轩冕姿。
人生尚闻道,富贵复奚为。贤有陋巷乐,圣有西山饥。
朵颐多所失,苦节未可非。
晓溪烟曳缕。乍润入芳草,东风吹雨。桃花破冰草。
看葡萄东涨,孤舟掀舞。沿吴溯楚。记孤烟、相对夜语。
到而今醉里,听打小窗,梦随双橹。
羁旅馀生飘荡,地角天涯,故人何许。离肠最苦。思君意,渺南浦。
会收身却向,小山丛桂,重寻林下旧侣。把千岩万壑云霞,暮年占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