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似柴桑画亦关,歘惊阊阖堕人寰。郊原那异熬波海,垄阜浑疑聚米山。
望远恨无楼百尺,逃寒阻共屋三间。阿兄诗句清奇甚,格律都高汉以还。
张公当时骑白雀,下与高皇共斟酌。一从九鼎向幽燕,碧坛空锁琉璃斮。
古松旧柏黑成迷,绿瓦从中一雉飞。杨雄不得陪郊祀,空忆当年执戟时。
龙驹远自施罗来,开平巳死无人骑。却付羽林谁健儿,压沙五石缓其蹄。
真人雄心老更雄,月中自控赴斋宫。四十八卫万马中,一尘不动五里风。
黄柏太苦蔗太甘,盛时文字忌新尖。当时作颂卑枚马,付与金华宋景濂。
汝从冬日来,复从秋日去。虽非掌上珠,忽作朝日露。
人生天地间,彭殇皆小住。肌体非金石,百年孰永固。
所嗟贱儒贫,摧折到婴孺。古来卑女子,寝地良有故。
岂知父子情,死别均所恶。怀抱何由开,长吟遣日暮。
朝游南山南,暮游北山北。所以两山云,尽与师相识。
师自出山去,云亦出山飞。两人渺何许,矫首送云归。
云归人未归,小亭无恙否。向来有奇姿,无庸变苍狗。
云兮淡而贞,载与寻宿盟。论交须耐久,持赠近无情。
清风动亭侧,明月生空碧。嘉时为招呼,相与成三益。
雪里乘舟出江渚,维舟忽被南风阻。日日登高望北风,北风夜至狂无主。
似挟全湖扑我舟,更吹山石当空舞。微命区区在布衾,浮漂覆压皆由汝。
连宵达昼无人声,卧中已失南康城。眯眼惊窥断缆处,唯馀废塔犹峥嵘。
老仆颠隮强为饭,慰我风微得远行。嗟尔何曾当大险,一风十日天无情。
吾有光明十捆烛,瓮有残醪钵有肉。新砚能容一斗墨,兔毫蛮纸堆盈簏。
为吾遍塞窗中明,早晚澄清煮糜粥。吾欲偷閒疾著书,谁能更待山中屋。
京口至淮阴,三百六十里。中虽隔一江,风便雨日耳。
奈何上水船,逆流不得驶。长雨与阑风,行行且止止。
舟子亦坐愁,湿衣堆船尾。炊烟满篷窗,卧倒呼不起。
妇子相诟谇,明日已无米。火伴想怨尤,路滑伤将指。
吾生多迍邅,行路亦如此。温语劳长年,穷薄吾累尔。
荏苒经旬雪再飘,白驹暂系永今朝。青州从事徒劳我,乌有先生不下□。
老足冻冰长缩缩,蓬头拨烬袛萧萧。空馀一点葵心赤,万里天门向帝尧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