层峦远近翠浮空,人道山川似剡中。正要潇湘含远色,莫教江上起樵风。
列纛本长青,颇讶杂黑黄。虽云异彫落,黯然多不扬。
岂伊渴天泽,姿貌摧昂藏。应坐旱尘封,莫听劲色彰。
严风凝霿雾,挂树繁晓霜。日出但微泫,安能发故光。
何时甘雪尺,高檠射深窗。翳霾尽漱浣,豁见翠凤翔。
北岭苍髯身,凌寒皎相望。
山势小却车转辕,山日下烧倾火盆。山行得水一下马,十步之内即水源。
一泓清泠长觱沸,漫说窥临沁肌骨。回流汤沸云气蒸,却值寒威万里凝。
严冬濡足殊可念,语以夏凉或不辨。我来擢手扬清波,波间石色多丹砂。
丹砂故井复何有,愿结芳宇阳之阿。
江州耕凿少生事,田园坐废生悲风。遗黎日久入坎窞,发长心短千村同。
畏贼私含畏官泣,热泪暗洒浔阳红。水师熊熊尽英烈,计扫寇逆知谁工。
千家槁饿饭豆绝,三载贡税资粮空。主帅筹饷胜筹战,捐输各国资军供。
所司藉端每自利,锥末之小尤伤农。幕府旦晚按民事,咫尺不得掀群蒙。
大钱小钱不足论,乡曲早已无青铜。吴楚安危各有虑,财物一洗民间穷。
重熙有象表斯世,劫运所值由苍穹。何时英雄起屠钓,太古元气回神功。
吾侪坐叹自怀愧,识字终当输挽弓。衰草残阳岁聿暮,江潮满地闻哀鸿。
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,成,将以攻宋。子墨子闻之,起于鲁,行十日十夜,而至于郢,见公输盘。
公输盘曰:“夫子何命焉为?”
子墨子曰:“北方有侮臣者,愿借子杀之。”公输盘不说。
子墨子曰:“请献十金。”
公输盘曰:“吾义固不杀人。”
子墨子起,再拜,曰:“请说之。吾从北方闻子为梯,将以攻宋。宋何罪之有?荆国有余于地,而不足于民,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,不可谓智;宋无罪而攻之,不可谓仁;知而不争,不可谓忠。争而不得,不可谓强。义不杀少而杀众,不可谓知类。”
公输盘服。
子墨子曰:“然胡不已乎?”
公输盘曰:“不可,吾既已言之王矣。”
子墨子曰:“胡不见我于王?”
公输盘曰:“诺。”
子墨子见王,曰:“今有人于此,舍其文轩,邻有敝舆而欲窃之;舍其锦绣,邻有短褐而欲窃之;舍其粱肉,邻有糠糟而欲窃之——此为何若人?”
王曰:“必为有窃疾矣。”
子墨子曰:“荆之地方五千里,宋之地方五百里,此犹文轩之与敝舆也。荆有云梦,犀兕麋鹿满之,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富,宋所谓无雉兔鲋鱼者也,此犹粱肉之与糠糟也。荆有长松文梓楩楠豫章,宋无长木,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。臣以王吏之攻宋也,为与此同类。”
王曰:“善哉!虽然,公输盘为我为云梯,必取宋。”
于是见公输盘。子墨子解带为城,以牒为械,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,子墨子九距之。公输盘之攻械尽,子墨子之守圉有余。
公输盘诎,而曰:“吾知所以距子矣,吾不言。”
子墨子亦曰:“吾知子之所以距我,吾不言。”
楚王问其故。
子墨子曰:“公输子之意不过欲杀臣。杀臣,宋莫能守,乃可攻也。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,已持臣守圉之器,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。虽杀臣,不能绝也。”
楚王曰:“善哉。吾请无攻宋矣。”
子墨子归,过宋。天雨,庇其闾中,守闾者不内也。故曰:治于神者,众人不知其功。争于明者,众人知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