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华山水天下希,潜溪龙门尤绝奇。群峰峻极河汉上,一峰独立芙蓉陂。
先生结庐在其下,文追班扬兼贾马。遂令此山增壮观,野有朴樕皆梧槚。
上清道士方方壶,乘兴为作潜溪图。丹崖翠麓神仙居,东望日出树如苏。
溪流穿林还度谷,十里一达五里伏。龙湫吐景生白虹,藤萝振雨松呼风。
却忆往时清夜月,帝女乘云下天阙。钟镛铿鍧萧鼓发,霓裳羽衣飘灭没。
初平骑羊前启行,长髯鬖髿飞玉霜。秦娥吹笙玄鹤舞,牵牛河鼓凝寒芒。
相思迢迢频入梦,梦驾两鸾从一凤。觉来毛发犹爽淅,目送征鸿度空碧。
山有蔬,水有鱼,幽涧有泉清可?。何时上疏乞骸骨,寄声先遣双飞凫。
人生练勇敢,当于无事时。安能如枯骨,冢中端坐为。
起家射生手,遇贼辄杀之。三十为大将,备兵晋西陲。
长河防飞渡,千里无援师。吹唇遏北犯,鼠磔枭熊罴。
番进十攻一,孤城累卵危。巷战□虎跳,缚至高竿桅。
血衔温序剑,魂飐曲端旗。疮痍贼骇伏,鬼兵阴云驰。
公少颇质鲁,绛灌无文辞。纨绮咸目笑,人固未易知。
艰危立功节,庙祀遗民悲。
去年苦旱蹄敲块,今年水多深没鼻。尔牛觳觫耕得田,水旱无情力皆废。
画中见此东皋春,牧儿超摇犊子驯。手持鸲鹆坐牛背,风柳烟芜愁杀人。
儿长犊壮须尽力,岂惜辛勤供稼穑。纵然喘死死即休,不愿徵求到筋骨。
悲落桐。落桐早霜露。燕至叶未抽。鸿来枝已素。本出龙门山。长枝仰刺天。
上峰百丈绝。下趾万寻悬。幽根已盘结。孤枝复危绝。
初不照光景。终年负霜雪。自顾无羽仪。不愿生曲池。
芬芳本自乏。华实无可施。匠者特留眄。王孙少见之。
分取孤生蘖。徙置北堂陲。宿茎抽晚干。新叶生故枝。
故枝虽辽远。新叶颇离离。春风一朝至。荣华并如斯。
自惟良菲薄。君恩徒照灼。顾已非嘉树。空用凭阿阁。
愿作清庙琴。为舞双玄鹤。薜荔可为裳。文杏堪作梁。
勿言草木贱。徒照君末光。末光不徒照。为君含噭咷。
阳柯绿水弦。阴枝苦寒调。厚德非可任。敢不虚其心。
若逢阳春至。吐绿照清浔。
有友有友来界塘,温其如玉白面方。步出西清日未午,握手谈笑神扬扬。
彗摇东壁馆飞鵩,君身甫出邹阳狱。嗟我生余行路难,何似当年同鬼录。
呜呼五歌兮怀管鲍,落花纷纷满庭草。
灵岳何年帝子游,遗踪閒得共冥搜。千寻怪石看疑堕,万壑长松听欲流。
寺记齐梁馀断碣,人思李郭有虚舟。凭高久坐烟霞晚,一笑真成汗漫游。
毛颖者,中山人也。其先明眎,佐禹治东方土,养万物有功,因封於卯地,死为十二神。尝曰:“吾子孙神明之后,不可与物同,当吐而生。”已而果然。明眎八世孙䨲,世传当殷时居中山,得神仙之术,能匿光使物,窃姮娥、骑蟾蜍入月,其后代遂隐不仕云。居东郭者曰㕙,狡而善走,与韩卢争能,卢不及。卢怒,与宋鹊谋而杀之,醢其家。
秦始皇时,蒙将军恬南伐楚,次中山,将大猎以惧楚。召左右庶长与军尉,以《连山》筮之,得天与人文之兆。筮者贺曰:“今日之获,不角不牙,衣褐之徒,缺口而长须,八窍而趺居,独取其髦,简牍是资。天下其同书,秦其遂兼诸侯乎!”遂猎,围毛氏之族,拔其豪,载颖而归,献俘於章台宫,聚其族而加束缚焉。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,而封诸管城,号曰管城子,日见亲宠任事。
颖为人强记而便敏,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,无不纂录。阴阳、卜筮、占相、医方、族氏、山经、地志、字书、图画、九流、百家、天人之书,及至浮图、老子、外国之说,皆所详悉。又通於当代之务,官府簿书、巿井贷钱注记,惟上所使。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、胡亥、丞相斯、中车府令高,下及国人,无不爱重。又善随人意,正直、邪曲、巧拙,一随其人;虽见废弃,终默不泄。惟不喜武士,然见请,亦时往。累拜中书令,与上益狎,上尝呼为“中书君”。上亲决事,以衡石自程,虽宫人不得立左右,独颖与执烛者常侍,上休方罢。颖与绛人陈玄、弘农陶泓,及会稽褚先生友善,相推致,其出处必偕。上召颖,三人者不待诏,辄俱往,上未尝怪焉。
后因进见,上将有任使,拂拭之,因免冠谢。上见其发秃,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。上嘻笑曰:“中书君老而秃,不任吾用。吾尝谓中书君,君今不中书邪?”对曰:“臣所谓尽心者。”因不复召,归封邑,终於管城。其子孙甚多,散处中国、夷狄,皆冒管城,惟居中山者,能继父祖业。
太史公曰:毛氏有两族。其一姬姓,文王之子,封於毛,所谓鲁、卫、毛、聃者也。战国时,有毛公、毛遂。独中山之族,不知其本所出,子孙最为蕃昌。《春秋》之成,见绝於孔子,而非其罪。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,始皇封诸管城,世遂有名,而姬姓之毛无闻。颖始以俘见,卒见任使。秦之灭诸侯,颖与有功,赏不酬劳,以老见疏,秦真少恩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