援兄子严、敦,并喜讥议,而通轻侠客。援前在交趾,还书诫之曰:“吾欲汝曹闻人过失,如闻父母之名:耳可得闻,口不可得言也。好议论人长短,妄是非正法,此吾所大恶也:宁死,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。汝曹知吾恶之甚矣,所以复言者,施衿结缡,申父母之戒,欲使汝曹不忘之耳!
“龙伯高敦厚周慎,口无择言,谦约节俭,廉公有威。吾爱之重之,愿汝曹效之。杜季良豪侠好义,忧人之忧,乐人之乐,清浊无所失。父丧致客,数郡毕至。吾爱之重之,不愿汝曹效也。效伯高不得,犹为谨敕之士,所谓‘刻鹄不成尚类鹜’者也。效季良不得,陷为天下轻薄子,所谓‘画虎不成反类狗’者也。讫今季良尚未可知,郡将下车辄切齿,州郡以为言,吾常为寒心,是以不愿子孙效也。”
虎头不以丹青闻,亦不愿策词场勋。飞而食肉万里相,直与禹迹穷风云。
单书立偃鲸鲵浪,尺棰能穿虎豹群。扫瘴铜标伏波塞,挥炎羽扇渡泸军。
舌端芝草九光色,腹里龙泉七曜文。有酒时夸北海相,无钱却爱信陵君。
辅吴将军张子布,每推元叹参幕府。钱塘健儿裂肝胆,北平飞将归肺腑。
万户侯章许谁夺,五单于颈唯吾组。纵横巨笔抹燕然,罩历长绳贯元兔。
天下英雄尽公等,老夫楚服甘龃龉。壮心几遣唾壶缺,侠语终为蒲团阻。
酒阑听汝歌都护,乌鹊翻呼曙星吐。似闻书记礼曹丘,莫令但奏渔阳鼓。
烂云衢彩婺,和晓月,满庭闱。正梅粉香飘,林梢紫动,淑景初迟。
观津盛传王氏,道孝心、重见老莱衣。和气一家瑞霭,慈颜九十柔仪。
香烧静院趁朝晖。未省杖扶持。纵德厚流长,遐龄能健,此事应稀。
婆娑绿萱堂背,爱一竿、苍竹六孙枝。照映西山秀色,年年翠点修眉。
麦秋时节多阴雨,酿出困人天气。看催残、落红满地。
长则向阑干倚。往事成尘,新愁如织,欲说从何起?
想当日、黄衫计巧,青鸟音传,方幸出牢笼里。
更年来、诙谐如戏。一部种情传记。整日欢歌,连宵醉酒,多少閒愁意?
待阑珊人倦,旖旎腰肢乱睡。
恨而今、身同萍梗,咫尺银河汉水。前月街头,蓦然一见,又逐纷纷子。
叹芳时如许,一任匆匆过矣。
耐尽寒宵滋味。却只是、一龛斜背。低映鸳帏,高擎凤足,不是年来情思。
支颐凭几,且留待、竹炉茶沸。
冷冷清清如此。好个愁人天气。欲暗还明,频挑不焰,似这病恹恹地。
霜风又起。早逼得、光儿愈细。
停舟傍晚聚蒲湾,矗起明灯似火山。照得渔家通夜饮,醉歌无油借消闲。
正月繁霜,我心忧伤。民之讹言,亦孔之将。念我独兮,忧心京京。哀我小心,癙忧以痒。
父母生我,胡俾我瘉?不自我先,不自我后。好言自口,莠言自口。忧心愈愈,是以有侮。
忧心惸惸,念我无禄。民之无辜,并其臣仆。哀我人斯,于何从禄?瞻乌爰止?于谁之屋?
瞻彼中林,侯薪侯蒸。民今方殆,视天梦梦。既克有定,靡人弗胜。有皇上帝,伊谁云憎?
谓山盖卑,为冈为陵。民之讹言,宁莫之惩。召彼故老,讯之占梦。具曰予圣,谁知乌之雌雄!
谓天盖高,不敢不局。谓地盖厚,不敢不蹐。维号斯言,有伦有脊。哀今之人,胡为虺蜴?
瞻彼阪田,有菀其特。天之杌我,如不我克。彼求我则,如不我得。执我仇仇,亦不我力。
心之忧矣,如或结之。今兹之正,胡然厉矣?燎之方扬,宁或灭之?赫赫宗周,褒姒灭之!
终其永怀,又窘阴雨。其车既载,乃弃尔辅。载输尔载,将伯助予!
无弃尔辅,员于尔辐。屡顾尔仆,不输尔载。终逾绝险,曾是不意。
鱼在于沼,亦匪克乐。潜虽伏矣,亦孔之炤。忧心惨惨,念国之为虐!
彼有旨酒,又有嘉肴。洽比其邻,婚姻孔云。念我独兮,忧心殷殷。
佌佌彼有屋,蔌蔌方有谷。民今之无禄,天夭是椓。哿矣富人,哀此惸独。
石门亭在青田县若干里,令朱君为之。石门者,名山者,名山也,古之人咸刻其观游之感慨,留之山中,其石相望。君至而为亭,悉取古今之刻,立之亭中,而以书与其甥之婿王某,使记其作亭之意。
夫所以作亭之意,其直好山乎?其亦好观游眺望乎?其亦于此问民之疾忧乎?其亦燕闲以自休息于此乎?其亦怜夫人之刻暴剥偃踣而无所庇障且泯灭乎?夫人物之相好恶必以类。广大茂美,万物附焉以生,而不自以为功者,山也。好山,仁也。去郊而适野,升高以远望,其中必有慨然者。《书》不云乎:予耄逊于荒。《诗》不云乎:驾言出游,以写我忧。夫环顾其身无可忧,而忧者必在天下,忧天下亦仁也。人之否也敢自逸?至即深山长谷之民,与之相对接而交言语,以求其疾忧,其有壅而不闻者乎?求民之疾忧,亦仁也。政不有小大,不以德则民不化服。民化服,然后可以无讼。民不无讼,令其能休息无事,优游以嬉乎?古今之名者,其石幸在,其文信善,则其人之名与石且传而不朽,成人之名而不夺其志,亦仁也。作亭之意,其然乎?其不然乎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