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南杭与越,形势夹长川。地占一方秀,天生万象全。
两城俱卓尔,列郡岂加焉。异世称无间,同时较有偏。
厥民如贵简,彼国实居先。大海收淮渎,群山冠幅员。
古人踪欲见,游客目先穿。况自醇风俗,从来省朴鞭。
有年人既庶,乐教志弥坚。每得前朝事,尝由众口传。
土疆归阙下,州宇辟湖边。未苦秦来幸,先经霸擅权。
有贤思避世,择地效高眠。盘屈稽山势,嵯峨玉笥巅。
茂林侵碧汉,修竹挂青烟。东浙潮声近,西陵草色鲜。
四明登陆显,五泄夹溪沿。渔浦从舟楫,仙居远市廛。
山青难入画,花灼正如燃。石伞阴遮径,松潭韵写弦。
千峰云叆叇,双涧水潺湲。灵迹曾游处,清风可坐延。
龟浮山出浪,龙去井迷年。泉涌寻源出,萝繁附木缠。
屏危开石上,星摘射岩前。仙髻传今古,峰形露丑妍。
法华初赐号,释子已超禅。一感因人异,群言可理诠。
遍随高下赏,潜解利名牵。民室常盈目,城闉异及肩。
通幽云底路,朝接洞中天。必有千年隐,都忘万事煎。
严园烟水乱,樊榭柳花颠。圣阁迎仙母,湖楼望綵船。
越台凌缥缈,溪女斗婵娟。野景诚无限,游人岂独专。
清虚宫刹古,恍惚岁时迁。宝相灵犹验,云门瑞复还。
尘埃笼古壁,章句列前贤。醮礼因勤甚,龙宫尚俨然。
鱼池乖本意,僧罟触轻涟。凿石成金像,营庵对玉莲。
瑰奇天桂室,潇洒宝林篇。历历森豪俊,昭昭著简编。
兰亭真翰笔,桃谷旧神仙。想像人堪慕,凄凉物足怜。
公卿誇道路,父子遁林泉。废宅仙宫立,还乡世事捐。
嗟时徒役役,味道益乾乾。种墓藏山穴,耸祠阚水壖。
方干栖逸地,祖贯起英躔。相隐今遗迹,侯封昔见旃。
锦衣渐我得,车帐为民褰。臣力难堪矣,君仁未舍旃。
挺身徒尽瘁,报德乏微涓。所向知师古,干时愧学圆。
玑衡中切冒,条教外颁宣。每慕黄居颍,曾卑隗相燕。
有为怀黾勉,无术可收甄。得请乡邦便,躬祠祖垄虔。
耕桑初劝谕,饥疫偶成连。赈发无深惠,疲劳获少痊。
阖封方富稔,载路息迍邅。近幸同年代,前符昔日缘。
一麾来镇抚,千骑为盘旋。弊政因民革,烦文到日蠲。
恩随和气浃,令比置邮遄。美誉皆腾实,清香已胜膻。
善良陶静化,奸猾洗前愆。吏畏输心鉴,民深入善渊。
课书人第一,轺召里逾千。身起侯藩政,班趋秘殿联。
谋猷光帝座,议论溢经筵。道合风云会,功高玉石镌。
正宜裨日月,未可问园田。士论逾时望,人心曷月湔。
声名加显显,歌颂转翾翾。预喜明贤遇,须知直道便。
中宸深有眷,外补实难铨。行为山阴老,聊收一大钱。
异时之罘君,在涅守白颢。黄钟欠牛铎,淋漓吊遗稿。
有子殊可人,特未见此老。客来请论文,但道曲肱好。
幽人先鸟起,林涧正寂然。是时春空霁,山翠争便娟。
的的花间雨,澹澹花上烟。烟雨为合离,花态亦变迁。
祭酒昔游此,手种犹生前。傲兀根倚石,欹倒枝映泉。
微馨委陈迹,高格同枯禅。儒官罢亦得,不废《招隐篇》。
攀花久延伫,世已无其贤。
白日青天,绣衣骢马,归自钱塘。正快睹中台,法星明润,忽看南徼,宪节回翔。
碧海三山,武夷九曲,迢递风烟接故乡。怜君处,仙帆秋水,那得相将。
嗟予素食朝堂。畏满目、波涛日夜狂。念相业无成,鬓毛先老,君恩未报,身世都忘。
按辔观风,停车问俗,好为闾阎作主张。秋空里,尚远瞻雕鹗,横击豺狼。
阜阳水国当河冲,颍汝作会淮作宗。淝茨涡?柳渒从,六水阔绝流成壅。
二水澒洞声汹汹,导水与水合则{氵众}。多时狂飙卷老葑,?曳彘尾牛身鳙。
尉官鮇鲔文胥鰅,三足六眼趋郺?。虾须倒垂尺五浓,张鳞奋沫敢肆纵。
淮神怠职耄且憃,俾鲧治水竟罔庸。祠官屡沈圭璧琮,帝怒下遣电目瞛。
命截左耳投荒凶,青冥赫焉念鞠讻。割壤千里颁龙封,龙君甲族匪出崶。
戴以虬角红绡笼,前身作令儒者容。宫中九男立而升,鱼鳞著身爪缚胸。
龙服被体何雍雍,髯翁守州德望颙。作碑刻石谬致恭,心知其奇不欲攻。
春享秋享陈鼓钟,琼飧玉饔酒百㼻。三岁特间一岁豵,云官敬神神惠农。
沙濆浒流俱淙淙,颓猋庉霾?雺?。神实有术能弥缝,当年辟宫竖楔枞。
越六百载犹崇墉,披图朅来值杪奥。怪事咄咄欲起讼,无何灵宫鼓逢逢。
神欲索食凭里?,侧闻灾荒惧尤凶。麦枯而腓树乾?,其雨其雨思灵零。
神纵有食惭{石宁}?,我来龙穴追龙踪。将巫祝辞里具供,有祷而应斯真龙。
青山不趁江流去。数点翠收林际雨。渔屋远模糊。烟村半有无。
大痴飞醉墨。秋与天争碧。净洗绮罗尘。一巢栖乱云。
佛寺秋山里,僧堂绝顶边。同依妙乐土,别占净居天。
转壁千林合,归房一径穿。豁心群壑尽,骇目半空悬。
锡杖栖云湿,绳床挂月圆。经行蹑霞雨,跬步隔岚烟。
地胜情非系,言忘意可传。凭虚堪喻道,封境自安禅。
每贮归休巅,多惭爱深偏。助君成此地,一到一留连。
汉兴七十有八载,德茂存乎六世,威武纷纭,湛恩汪濊,群生澍濡,洋溢乎方外。于是乃命使西征,随流而攘,风之所被,罔不披靡。因朝冉从駹,定筰存邛,略斯榆,举苞满,结轨还辕,东乡将报,至于成都。
耆老大夫荐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,俨然造焉。辞毕,因进曰:“盖闻天子之于夷狄也,其义羁縻勿绝而已。今罢三郡之士,通夜郎之途,三年于兹而功不竟,士卒劳倦,万民不赡;今又接以西夷,百姓力屈,恐不能卒业,此亦使者之累也,窃为左右患之。且夫邛、筰、西僰之与中国并也,历年兹多不可记已。仁者不以德来,强者不以力并,意者其殆不可乎!今割齐民以附夷狄,弊所恃以事无用。鄙人固陋,不识所谓。”
使者曰:“乌谓此邪”!必若所云,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。余尚恶闻若说。然斯事体大,固非观者之所觏也。余之行急,其详不可闻已。请为大夫粗陈其略:
盖世必有非常之人,然后有非常之事;有非常之事,然后有非常之功。非常者,固常人之所异也。故曰非常之原,黎民惧焉;及臻厥成,天下晏如也。昔者洪水沸出,泛滥衍溢,人民登降移徙,崎岖而不安。夏后氏戚之,及堙洪水,决江疏河,洒沉赡菑,东归之于海,而天下永宁。当斯之勤,岂唯民哉?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,躬胝无胈,肤不生毛,故休烈显乎无穷,声称浃乎于兹。
且夫贤君之践位也,岂特委琐握龊,拘文牵俗,循诵习传,当世取说云尔哉!必将崇论闳议,创业垂统,为万世规。故驰鹜乎兼容并包,而勤思乎参天贰地。且《诗》不云乎,‘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’是以六合之内,八方之外,浸浔衍溢,怀生之物有不浸润于泽者,贤君耻之。今封疆之内,冠带之伦,咸获嘉祉,靡有阙遗矣。而夷狄殊俗之国,辽接异党之地,舟舆不通,人迹罕至,政教未加,流风犹微。内之则犯义侵礼于边境,外之则邪行横作,放弑其上,君臣易位,尊卑失序,父兄不辜,幼孤为奴,系累号泣,内向而怨,曰:‘盖闻中国有至仁焉,德洋而恩普,物靡不得其所,今独曷为遗己!’举踵恩慕,若枯旱之望雨。盭夫为之垂涕,况乎上圣,又恶能已?故北出师以讨强胡,南驰使以诮劲越。四面风德,二方之君鳞集仰流,愿得受号者以亿计。故乃关沫若,徼牂牁,镂灵山,梁孙原。创道德之途,垂仁义之统。将博恩广施,远抚长驾,使疏逖不闭,阻深暗昧,得耀乎光明,以偃甲兵于此,而息诛伐于彼。遐迩一体,中外褆福,不亦康乎?夫拯民于沉溺,奉至尊之休德,反衰世之陵迟,继周氏之绝业,斯乃天子之急务也。百姓虽劳,又恶可以已哉?
“且夫王事固未有不始于忧勤,而终于佚乐者也。然则受命之符合在于此矣。方将增泰山之封,加梁父之事,鸣和鸾,扬乐颂,上咸五,下登三。观者未睹指,闻者未闻音,犹鹪明已翔乎寥廓,而罗者犹视乎薮泽。悲夫!”
于是诸大夫芒然其所怀来,而失阙所以进,喟然并称曰:“允哉汉德,此鄙人之所愿闻也。百姓虽怠,请以身先之。”敞罔靡徙,因迁延而辞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