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行二千里,访子南山阴。不忧天风寒,况惮湘水深。
辞家仲秋旦,税驾九月初。问此为何时,严冬岁云徂。
劳君步玉趾,送我登南山。南山高不极,雪深路漫漫。
泥行复几程,今夕宿槠洲。明当分背去,惆怅不得留。
诵君赠我诗,三叹增绸缪。厚意不敢忘,为君商声讴。
卷尽归云瘦碧空。微凉吹不断,白蘋风。乱烟残霭有无中。
惊回首,五十六灯红。
火齐散遥峰。山灵须遣护,绛纱笼。倚楼高咏此时同。
分携处,冷落一江枫。
营茅乘田隙,洽旬始苟完。初心待风雨,落成还美观。
锄荒既开径,拓樊亦理园。低檐避松偃,疏土行竹根。
勿剪墙下棘,束列因可藩。莫撷林间萝,蒙笼覆云轩。
素缺农圃学,因兹得深论。毋为轻鄙事,吾道固斯存。
孙楚新裁得几篇,倚楼吟断夕阳天。游装书画春风棹,饮令诗歌夜月筵。
庭卉客怜书树好,瓶花自选一枝妍。炉烟细穟穿芸帙,砚沼微澜堕柳绵。
绮语难从开士戒,朋欢不受内人牵。羡君兄弟皆好同,愿就连床听雨眠。
见客端愁结袜,开门最怯梳头。赢得北窗偃卧,湘帘翠簟如秋。
威姑诗笔名江左,自愧无能步后尘。喜尔随肩互酬唱,吟坛薪火有传人。
阴,阳。景美,辰良。水淼淼,云苍苍。白衣送酒,黄菊傲霜。
宜赴龙山令,转临崔氏庄。无奈人情冷淡,可胜世路彷徨。
茱萸未必解灾厄,鸡犬何曾佩锦囊。只该闭门高枕仰卧,不消结伴荒郊寻芳。
谢绝了衰草残花态度,株守着浩池明月清光。
顺治二年乙酉四月,江都围急。督相史忠烈公知势不可为,集诸将而语之曰:“吾誓与城为殉,然仓皇中不可落于敌人之手以死,谁为我临期成此大节者?”副将军史德威慨然任之。忠烈喜曰:“吾尚未有子,汝当以同姓为吾后。吾上书太夫人,谱汝诸孙中。”
五日,城陷,忠烈拔刀自裁,诸将果争前抱持之。忠烈大呼德威,德威流涕,不能执刃,遂为诸将所拥而行。至小东门,大兵如林而至,马副使鸣騄、任太守民育及诸将刘都督肇基等皆死。忠烈乃瞠目曰:“我史阁部也。”被执至南门。和硕豫亲王以先生呼之,劝之。忠烈大骂而死。初,忠烈遗言:“我死当葬梅花岭上。”至是,德威求公之骨不可得,乃以衣冠葬之。
或曰:“城之破也,有亲见忠烈青衣乌帽,乘白马,出天宁门投江死者,未尝殒于城中也。”自有是言,大江南北遂谓忠烈未死。已而英、霍山师大起,皆托忠烈之名,仿佛陈涉之称项燕。吴中孙公兆奎以起兵不克,执至白下。经略洪承畴与之有旧,问曰:“先生在兵间,审知故扬州阁部史公果死耶,抑未死耶?”孙公答曰:“经略从北来,审知故松山殉难督师洪公果死耶,抑未死耶?”承畴大恚,急呼麾下驱出斩之。
呜呼!神仙诡诞之说,谓颜太师以兵解,文少保亦以悟大光明法蝉脱,实未尝死。不知忠义者圣贤家法,其气浩然,常留天地之间,何必出世入世之面目!神仙之说,所谓为蛇画足。即如忠烈遗骸,不可问矣,百年而后,予登岭上,与客述忠烈遗言,无不泪下如雨,想见当日围城光景,此即忠烈之面目宛然可遇,是不必问其果解脱否也,而况冒其未死之名者哉?
墓旁有丹徒钱烈女之冢,亦以乙酉在扬,凡五死而得绝,特告其父母火之,无留骨秽地,扬人葬之于此。江右王猷定、关中黄遵严、粤东屈大均为作传、铭、哀词。
顾尚有未尽表章者:予闻忠烈兄弟,自翰林可程下,尚有数人,其后皆来江都省墓。适英、霍山师败,捕得冒称忠烈者,大将发至江都,令史氏男女来认之。忠烈之第八弟已亡,其夫人年少有色,守节,亦出视之。大将艳其色,欲强娶之,夫人自裁而死。时以其出于大将之所逼也,莫敢为之表章者。
呜呼!忠烈尝恨可程在北,当易姓之间,不能仗节,出疏纠之。岂知身后乃有弟妇,以女子而踵兄公之余烈乎?梅花如雪,芳香不染。异日有作忠烈祠者,副使诸公,谅在从祀之列,当另为别室以祀夫人,附以烈女一辈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