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授衣天,山林无可授。破衲拥残云,痴坐蒲团透。
长庆棱捲帘悟道,病眼见空花。香林远纸袄大书,破袖争出手。
凫短鹤长,驴前马后,不知笑破他人口。
叙曰:余读诗至杜子美,而知大小之有所总萃焉。始尧舜时,君臣以赓歌相和,是后,诗人继作,历夏、殷、周千馀年,仲尼缉合选练,取其干预教化之尤者三百,其馀无闻焉。骚人作而怨愤之态繁,然犹去风雅日近,尚相比拟。秦、汉已还,采诗之官既废,天下妖谣民讴、歌颂讽赋、曲度嬉戏之词,亦随时间作。逮至汉武帝赋《柏梁》,而七言之体具。苏子卿、李少卿之徒,尤工为五言。虽句读文律各异,雅郑之音亦杂,而词意简远,指事言情,自非有为而为,则文不妄作。建安之后,天下文士遭罹兵战。曹氏父子鞍马间为文,往往横槊赋诗,故其遒壮抑扬怨哀悲离之作,尤极于古。晋世风概稍存。宋、齐之间,教失根本,士以简慢歙习舒徐相尚,文章以风容色泽放旷精清为高。盖吟写性灵,流连光景之文也,意义格力无取焉。陵迟至于梁、陈,淫艳刻饰、佻巧小碎之词剧,又宋、齐之所不取也。
唐兴,官学大振。历世之文,能者互出。而又沈、宋之流,研练精切,稳顺声势,谓之为律诗。由是而后,文变之体极焉。然而莫不好古者遗近,务华者去实;效齐、梁则不逮于魏、晋,工乐府则力屈于五言;律切则骨格不存,闲暇则纤浓莫备。至于子美,盖所谓上薄风骚,下该沈宋,古傍苏李,气夺曹刘,掩颜谢之孤高,杂徐庾之流丽,尽得古今之体势,而兼人人之所独专矣。使仲尼考锻其旨要,尚不知贵其多乎哉。苟以为能所不能,无可不可,则诗人以来,未有如子美者。
时山东人李白,亦以奇文取称,时人谓之“李杜”。余观其壮浪纵恣,摆去拘束,模写物象,及乐府歌诗,诚亦差肩于子美矣。至若铺陈终始,排比声韵,大或千言,次犹数百,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,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,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,况堂奥乎!
予尝欲条析其文,体别相附,与来者为之准,特病懒未就。适遇子美之孙嗣业启子美之柩,襄祔事于偃师。途次于荆,雅知余爱言其大父为文,拜余为志。辞不可绝,余因系其官阀而铭其卒葬云。
系曰:昔当阳成侯姓杜氏,下十世而生依艺,令于巩。依艺生审言,审言善诗,官至膳部员外郎。审言生闲,闲生甫;闲为奉天令。甫字子美,天宝中献三大礼赋,明皇奇之,命宰相试文,文善,授右卫率府胄曹。属京师乱,步谒行在,拜左拾遗。岁馀,以直言失,出为华州司功,寻迁京兆事。旋又弃去。扁舟下荆、楚间,竟以寓卒,旅殡岳阳,享年五十九。夫人弘农杨氏女,父曰司农少卿怡,四十九年而终。嗣子曰宗武,病不克葬,殁,命其子嗣业。嗣业贫,无以给丧,收拾乞丐,焦劳昼夜,去子美殁后馀四十年,然后卒先人之志,亦足为难矣。
铭曰:维元和之癸巳,粤某月某日之佳辰,合窆我杜子美于首阳之前山。呜呼!千载而下,曰此文先生之古坟。
去日尝登太白楼,重临画槛挹寒流。丹山有路通瀛海,黄菊多情傲晚秋。
千里烟波有客思,满江风雨动乡愁。酒酣极目天涯暮,远浦人归一叶舟。
晴川低回山苍苍,涵烟夹溪千曲长。山腰涧曲细泉响,下激石窦为微潢。
枯梢挽风秋色曲,修林落叶随长江。林疏石露见茅屋,时有小径通微茫。
招提横截翠微上,栏干九曲云飞扬。自从束书离故乡,脚头青鞋走山梁。
山川悠长日月速,跻攀分寸何能强。太原高人知我意,请列纨素书沧浪。
丹青不关名利眼,虎头痴绝非王郎。百年有怀良可哂,还拂长松思道场。
沈水烟消启绿窗,凉秋又见木蕖双。日斜睡起银屏里,应是相思到曲江。
寂历蓬门春日长,奉姑辛苦事蚕桑。自甘镜里冰霜影,不带人间脂粉香。
荒畴万顷连坡陁,躬耕无牛将奈何。老翁倭倭挟良耜,妇子并肩如橐驼。
肩赪骨怠汗淹倭,竟日劳劳不终亩。夜归草屋酸吟嘶,祇有饥肠作牛吼。
却忆向来全盛年,万牛蔽野无閒田。干戈澒洞一扫尽,觳?就死谁能怜。
桃林荒塘春草绿,眼底纷纷何有犊。老翁无力待升平,卧看牵牛向天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