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堂粲华灯,移席散清醥。天寒群鹊飞,月出众星眇。
我马东南来,风鬉疾于鸟。群公各登坛,白战已先佻。
吹竽终滥齐,会食惭后赵。王君簪缨家,世远风流绍。
文章醉乡后,意气云台表。仲氏方向庸,丞哉未为小。
贤劳念驱驰,及此公事了。南都山水丽,晚岁冰霜少。
诗肠正百结,况复离心绕。留连感中夜,明发待清晓。
江天渺思君,但见孤鸿矫。
镇残山风雨耐千年,何心倦津梁。早霸图衰歇,龙沉凤杳,如此钱唐。
一尔大千震动,弹指失金装。何限恒沙数,难抵悲凉。
慰我湖居望眼,尽朝朝暮暮,咫尺神光。忍残年心事,寂寞礼空王。
漫等閒、擎天梦了,任长空、鸦阵占茫茫。从今后、凭谁管领,万古斜阳。
清清慈溪水,蘋藻被涯涘。昔年修妇职,采撷荐明祀。
殷勤执豆笾,斋肃事君子。一朝双鸳鸯,别离隔生死。
死者无还期,生者当同归。奈何姑嫜老,重以膝下儿。
升堂奉甘脆,篝灯训书诗。庶以未亡人,慰彼泉下思。
溪水彼可竭,妾身不改节。溪水有停污,妾心但明洁。
荧荧瑶台镜,玄发今已雪。孤鸾虽不舞,寒影自澄澈。
溪水常流东,馀波总相从。结发为夫妇,永别何由逢!
青山有玄寂,百岁须当同。愿言合欢树,化作垄上松。
茑萝更缠绵,相依无终穷。
周子雅孝友,声价动江隅。有德斯有言,新诗敷道腴。
示余以咏叹,累日不知劬。雅亡风亦衰,赖尔亦区区。
与子初识面,青春满洪都。别来二十年,王事劳驰驱。
山泽念耆旧,风尘扬鬓须。焉知离忧中?乃得此长娱。
公园橘柚寒,骥鸣感修途。发音咏隆施,重见能来无?
今日良宴集,玉帐设金悬。宾称此嘉辰,令德应重乾。
凄凄秋阳升,湛湛江景鲜。西驰三澨津,东瞻九华山。
文湍带粉堞,卿云覆綵旃。清歌送银爵,泛此秋花妍。
嗟予远征人,别家今四年。采薇夜归戍,操筑朝治垣。
微此一日欢,苦辛良可怜。中觞感前谍,抚运当泰年。
燔柴盛唐郡,泛舟枞江前。临川射长蛟,雄风推八埏。
竖儒缪从役,任重力乃绵。武功既无成,文德何由宣。
微勋傥有济,敢愧鲁仲连。
侯治吾封好,居然第一流。凫飞天北阙,凤集海西洲。
休吏常垂幕,吟诗每上楼。政成无讼化,黄白任嬉游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