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行洞庭野,万木皆葳蕤。就中柑与橘,立死无孑遗。
借问何以然,野老为予说。前年与今年,山中天大雪。
自冬徂新春,冰冻太湖彻。洞庭苦无田,种橘充田租。
霜馀树树金,寄此万木奴。悠悠彼苍天,三白望为瑞。
如何为橘灾,斩伐如剑利。饤饾索宾筵,贡篚缺王事。
曾闻后皇树,不过淮之郊。他处岂独无,洞庭号珍苞。
衢州徒菌蠢,湘潭亦寥梢。地气信有偏,天灾曷仍遭。
物贵固难成,难成复易槁。遂令洞庭人,为计恨不早。
从今原隰间,只种桑与枣。
安贫未必尔,才拙本无能。谬随缙绅后,误以好道称。
朅来忝一官,行役岁屡仍。风雪走沮洳,旧路充炎蒸。
山南旧草堂,居处不得恒。前人遗搆筑,一椽无暇增。
双扇昔所辟,蠹版同春冰。三年忘葺理,启阖系以绳。
友生每谓予,朴陋良可憎。曷不稍脩治,费少力易胜。
人生迹如寄,外物岂须凭。圣哲有广居,所贵心志弘。
雄都多甲第,华榱映雕甍。位崇德义薄,鬼神见侵凌。
顾我田野人,贫贱分所应。庇身何必好,取足容曲肱。
所冀对康时,尊酒延佳朋。春风日满座,凉雨宵同灯。
顺理觊暮息,养恬神虑澄。庶几谨素节,弗畔颜与曾。
会合维摩室,微风满榻秋。云龙韩孟句,冰雪澈休流。
洗?桐阴落,钩帘竹影浮。干戈虽在眼,慎勿赋登楼。
真人昔未起,奔鹿骇四方。连延天目山,两乳百里长。
有地跨江海,无种生侯王。中宵燎穹旻,列石表坛场。
朱旗大梁野,英气吞八荒。寥寥百年后,故物亦已亡。
所馀彼巉岩,峰巅屹相望。主人承明老,星斗工文章。
筑亭紫霄上,坐客苍株旁。攀云弄明月,晓星生扶桑。
禹山隔波涛,简书永埋藏。愿逢希夷使,水土还故常。
我本东南瀛海客,乘兴来登瀛海堂。堂中开帘分广席,四壁拂拭如秋霜。
老夫见此发长啸,便觉清风满穹昊。呼童捉笔破水墨,胸中恍惚窥天造。
何须巧作铁钩锁,何须苦效金错刀。大竿小挺恣挥洒,千枝万叶分秋毫。
何须坐对湘江雨,何须去踏淇园春。清泉白石漱寒玉,琅玕翡翠排青云。
云气淋漓墨犹湿,隔窗似听湘娥泣。兔翻鹘落魉魅愁,一夜轰雷破春蛰。
蛰龙振起风怒号,苍烟翠雾翻波涛。鲸鲵带雨走平陆,鼋鼍跋浪声嗷嗷。
从来造化不可测,呼吸阴阳在顷刻。筼当谷口冥烟开,白日龙来作人立。
黄堂太守人中英,慇勤置酒当前庭。大觥小觥迭相举,宾僚进退如诸生。
我亦平生好奇绝,为作长歌歌一阕。楼头羌管落天风,笔底惊蛇走冰雪。
歌罢出门呼驿吏,叮咛窗户须常闭。只恐天工有使来,一朝捲入空中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