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弹老泪。向短亭话别,兰舟重舣。韵咽寒箫,断肠听到篷窗底。
渔滩风定芦花起。破箫色、天涯行李。晚来潮催送秋心,共故人千里。
犹记题诗旧邸。染京洛暗尘,醉春游骑。戍鼓惊秋,梦魂还渡桑乾水。
连村黄叶围残垒。雁声在、斜阳红里。何时一笛山楼,杯共洗。
李五聪明近无比,示我奕诀有精理。自来奕数准图书,图生书克相表里。
神尧作奕教丹朱,与羲画卦形神似。李五之奕今国手,京师让人恒九子。
以吾学易知象数,画前所得惟心耳。君今久不事楸枰,天地杀机从此止。
易尚生生造化心,以视围棋殊不尔。吾儒用阳老用阴,变诈岂足为纲纪。
君今所学在至诚,大经大本期无倚。闭户静观天与渊,化育定知所终始。
时时讲习有罗胡,阿兄亦契中庸旨。袒跣莫复争摴蒱,半日读书半隐几。
况汝歧黄术亦精,为医岂惜居廛市。谁道仙人有玉壶,玉壶于我亦泥滓。
我惜西家姝,揽镜彫华姿。丱年手植杨,十度见成丝。
厄地多雪霜,墐守亦匪辞。明霱度远嵎,华运今何时?
身犹浣衣役,名悔采桑知。复难恃容饰,翻使铭慎持。
燕羽不借风,能择山川飞。匏瓜无蹇脩,太漠援灵期。
自昔君臣,信际会、风云有数。看圣节、才过又值,生申初度。
金鼎调元亲手付,十年海内归陶铸。听童谣、好个太平朝,贤宰辅。
量韩琦,身裴度。勋丙魏,谋房杜。称蟒衣玉带,日承恩注。
特免常朝朝罢入,平章军国中书务。看行年、七十转精神,无求去。
快目明眸坐大观,我观大块目无全。有时化作鸿毛洒,又化鸿蒙未判前。
自君之出矣,绿草遍阶生。思君如夜烛,垂泪著鸡鸣。
一溪屡涉溪流浅,廿里穷源临绝巘。云间仄径细如萦,霜后枯葼齐若剪。
沙崩石烂阻危攀,磴断崖悬还斗转。已惊汗裌泫馀滋,更拟班荆息微喘。
未昏斜照白波沦,直下遥空青雾卷。粤初川岳各流形,自是阴阳始昭辨。
谁开壑谷通片云,重为封圻制钩键。神工使解铲崔嵬,世路何庸增连蹇。
舍车未免役孱躯,支策聊将收胜践。枌榆连荫壮且衰,姻友关情行孰遣。
吾生已付一浮沤,此足宁堪几重趼。莫投山馆睡齁齁,雨撼窗扉灯晛晛。
寒鸡呼梦报诗成,旷怀直为朋知展。
植曰:数日不见,思子为劳,想同之也。
仆少好为文章,迄至于今,二十有五年矣,然今世作者,可略而言也。昔仲宣独步于汉南,孔璋鹰扬于河朔,伟长擅名于青土,公干振藻于海隅,德琏发迹于大魏,足下高视于上京。当此之时,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,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,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,顿八紘以掩之,今尽集兹国矣。然此数子犹复不能飞鶱绝迹,一举千里。以孔璋之才,不闲于辞赋,而多自谓能与司马长卿同风,譬画虎不成反为狗也,前书嘲之,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。夫钟期不失听,于今称之,吾亦不能妄叹者,畏后世之嗤余也。
世人之著述,不能无病,仆常好人讥弹其文,有不善者,应时改定。昔丁敬礼常作小文,使仆润饰之,仆自以才不过若人,辞不为也。敬礼谓仆,卿何疑难,文之佳恶,吾自得之,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?吾常叹此达言,以为美谈。昔尼父之文辞,与人流通,至于制《春秋》,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辞。过此而言不病者,吾未之见也。
盖有南威之容,乃可以论于淑媛,有龙渊之利,乃可以议于断割,刘季绪才不能逮于作者,而好诋诃文章,掎摭利病。昔田巴毁五帝,罪三王,訾五霸于稷下,一旦而服千人,鲁连一说,使终身杜口。刘生之辩,未若田氏,今之仲连,求之不难,可无息乎?人各有好尚,兰荪蕙之芳,众人所好,而海畔有逐臭之夫;咸池六茎之发,众人所同乐,而墨翟有非之论,岂可同哉!
今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,夫街谈巷说,必有可采,击辕之歌有应风雅,匹夫之思,未易轻弃也。辞赋小道,固未足以揄扬大义,彰示来世也。昔扬子云先朝执戟之臣耳,犹称壮夫不为也。吾虽德薄,位为藩侯,犹庶几戮力上国,流惠下民,建永世之业,流金石之功,岂徒以翰墨为勋绩,辞赋为君子哉!若吾志未果,吾道不行,则将采庶官之实录,辩时俗之得失,定仁义之衷,而一家之言,虽未能藏之于名山,将以传之同好,非要之皓首,岂今日之论乎?其言之不惭,恃惠子之知我也。
明早相迎,书不尽怀,植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