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行山益高,所见益以奇。煮茶南台寺,更上千级梯。
道傍古时松,阅世心已灰。不与岁月竞,况受霜雪威。
路回闻钟声,宝刹隐翠微。排空写金碧,刓石著栱枅。
门前兜率桥,劫火昔所遗。神龙厌庳陋,一炬然枯萁。
谭笑旧观还,殿柱百尺围。老禅七十馀,高与此山齐。
大屋贮龙象,空岩走金犀。斋盂细细参,至味无盐醯。
颇闻三生藏,中有万宝赍。佛牙舍利涌,贝叶旁行稀。
剖蚌慈相尊,破匣血缕飞。稽首所愿观,为洗往昔非。
却寻上山路,拟看浴日池。急雨忽留人,吾其少须之。
前日正凭几,长须叩我门。手置一筒诗,义高辞且温。
三读至终篇,尤爱子所存。我有不言意,子已自得之。
余将缺不报,嘉意忽如遗。吾闻诸物理,动静固其性。
静有不如动,动有不如静。所病入于邪,大率要归正。
穷通存乎时,死生存乎命。与其以邪通,孰如以正穷。
汉之主父偃,其卒败以凶。不义而有生,不如死于夭。
所以君子徒,而恶蹠寿考。谓富不如贫,谓贵不如贱。
其说岂徒尔,亦各有所见。贫贱与富贵,亦不必去取。
始也以道得,卒也以道处。岂特区区身,时乎非小补。
万世赖其法,天下受其祜。所以古君子,得之亦不拒。
处之不以道,君子所不与。景公马千驷,孔子贤夷齐。
曾孟藐晋楚,原颜甘冻饥。我爱张车骑,我爱郭汾阳。
大业中兴汉,馀基再造唐。天资既忠厚,以义能自将。
德盛不敢肆,功大不敢当。匿迹远权势,以身系存亡。
以宽不以刻,以逊不以强。兹可谓之贤,虽盛其何伤。
博陆岂不伟,区区蔽孽显。当时虽已幸,其后卒不免。
至于充谧辈,何足污齿牙。机云死好进,乐晏死佞邪。
下近隋唐閒,其辈尤可嗟。甚者弊天下,非惟凶而家。
所以富与贵,有时而可恶。淫夫所不从,奔女所不娶。
色美而行非,嫫母胜西施。所以汉烈女,深恨蔡文姬。
文姬文姬其奈何,如姬之辈可悲歌。我欲采药山之阿,亦欲把钓披渔蓑。
茫茫人閒歧路多,不如海水通天河。
翩翩翠盖覆鸣銮,诏许都人夹道看。乐府尽歌杨柳曲,后车多著鵔鸃冠。
轻裘白晰郎,翩跹濠上渡。青楼临杏花,卷幔要郎住。
海上忽惊双旅讣,亲故闻耗泣如注。经筵退食写哀词,九歌壹似悬河诉。
孔怀千里情未舒,临飧不觉发长吁。浮云世事原多幻,郁结衷肠转似痴。
身世茫茫识不蚤,今古要离三尺草。东海岂能遏逝波,西崦谁复挥馀杲。
枕上黄粱梦寐间,修文地下何漫漫。蒿里云深埋玉树,薤露歌残裂肺肝。
吁嗟孝铭遽止此,天道无知谅谁语。蛉长蟪短竟何禆,燕壁秦关良自苦。
邸佩难招月下魂,空遗穗帏向黄昏。春生池草聊成梦,鹤唳霜天不可闻。
黄尘碧水真难测,兼葭倚玉情何极。我亦衔环未报君,慇勤更向楚些悉。
忆曾结媾为儿曹,独惭齐大恐媒劳。群议于公最相协,缔缘奚阻鸠嗷嗷。
奕世蓝田多远籍,从此定祥冯月下。鲁水遥怜赠别时,建江追记欣娱夜。
薛家彩凤最联翩,天衢继序相周旋。羯末封胡祢世系,以古方今何间然。
平生耿耿负奇气,宇宙翻为分内事。然藜文史惜三馀,倚马才华高七步。
兰台思欲绍鸿休,关山千里雁横秋。辞家敢恤风尘苦,仗剑兼为竹帛谋。
嗣徽夫人偕氏莫,尖岭之阳曰望族。克相可以媲藻蘋,清操不啻如冰玉。
尔来旅次效辛勤,鸡鸣遬遬告温温。悬知尺绳初系日,亦仗夫人有里言。
田家荆树念同育,济济雍雍又肃肃。实有姜被共寒暄,岂如汉家舂斗粟。
曼倩金马岂隐沦,兵厨伯氏最相亲。鹓行雁序无燕粤,弟劝兄酬似主宾。
二仲延伫意更款,星河忽逐流光转。屈指风帆计驿程,楼前祇拟斟常满。
讵意泉台成永别,昂霄梓杞俄中折。夫人先逝公已随,前缘更向酆都结。
太史离怀三载馀,遥睇天南祇剑书。一生世业成乌有,半世功名赋子虚。
尝胆悬萤何所用,劫灰尽付南柯梦。乡评最惜宠元龙,卜居犹殊石骀仲。
间关惟有仲兄来,长衿戢戢向书斋。连床不觉更筹永,望柩何曾笑眼开。
华堂何处追欣晏,苏韶无地重相见。驹影真从隙里过,鹡飞徒向原中羡。
过客从来不易邀,风飘雨骤不终朝。三十年馀何仅仅,八千里外更寥寥。
人生谁不遘阳九,丘首祇争先与后。孤儿未育名未成,物论于公曾厌否。
属纩幸有伯在傍,万里骨肉相扶将。家乡回首知何处,行路闻之亦慨慷。
京邸忧危曾遣仆,悲伤不觉公愈蹙。力疾犹能强致书,书中后事惓惓嘱。
太史捧之不忍忘,临风祇自增悲伤。江州司马拟长恨,海天寄我一哀章。
公于尘世浑如寄,精英犹在佛光寺。从容召赋上玉楼,西天苦海何须避。
公于昆季尽堪凭,岂论螽羽暨螟蛉。死若复生生不愧,泉路知公目已暝。
世德可传还可继,奕奕书香岂坠地。樵游牧唱且随缘,春雨秋霜永弗替。
青青陇上有圭田,千年烟火自绵绵。纵于气数曾乖舛,却多人事肯周全。
区区株守如匏系,世上彭殇祇一致。谁能白日生羽翰,想当乘此终归去。
滕城郁郁雨潇潇,琼海归魂万里遥。故乡恒干应栖止,帝遣巫阳不用招。
嗟公此生长已矣,须悟庄生齐物理。古往今来逆旅间,水碧山青秋色里。
杖屦新年第一行,江山残雪画初成。春风岁岁藏何处,又与人间作晓晴。
粟香披大集,名下固无虚。老去宦情淡,归来尘事疏。
招邀书画舫,卜筑水云居。我欲图蓑笠,持竿逐老渔。
兄嫂相从九地游,独遗孩女哭啾啾。丁宁内人勤恤收,古有伯道若知否。
神理茫茫竟莫求,掌中珠失竟莫留。骨肉之恩竟莫酬,此恨百年何人瘳。
一榻翛然著醉侬,沉沉清夜大槐宫。梦回作恶清气重,枕上不眠归兴浓。
点滴落阶添闷雨,清哀绕壁诉寒虫。计行良未成端绪,何处高楼撞晓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