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屋依依寂寞滨,千山头白树存身。洛阳县令曾知否,中有饥吟僵卧人。
铁木真起干难源,赤乌阳汗无留幡。四十名封偕夏灭,百年逋寇始南奔。
尽取燕云狐兔穴,□□□□帝中原。卜征几向羊脾骨,雄心暂止角端言。
阔台嗣统遵前命,约宋夷金继北辕。贵繇失御丛污垢,帘帷相继耻乾坤。
补坏枝邪需哲主,蒙哥太弟洗凶屯。红羊白马方移纪,蒙古开今遂作元。
稽首迎降州二百,浙潮不至广洋浑。太平天子如斯物,□□□□那可论。
黩武穷兵惟一杀,卑儒贬圣自重昏。皇孙膺箓初崇孔,海山储弟果难昆。
君似爱黎真仁者,子如硕德非少恩。可怜泰定空孜矻,美誉犹存号不存。
□运欲终根自拨,四载三君席未温。何人尚侈天魔乐,去国徒伤匹马魂。
南来草色迷征眼,北去尘襟满泪痕。太阳已旦群阴伏,日月中天万古尊。
蜀人张岱,陶庵其号也。少为纨绔子弟,极爱繁华,好精舍,好美婢,好娈童,好鲜衣,好美食,好骏马,好华灯,好烟火,好梨园,好鼓吹,好古董,好花鸟,兼以茶淫橘虐,书蠹诗魔,劳碌半生,皆成梦幻。年至五十,国破家亡,避迹山居,所存者破床碎几,折鼎病琴,与残书数帙,缺砚一方而已。布衣蔬茛,常至断炊。回首二十年前,真如隔世。
常自评之,有七不可解:向以韦布而上拟公侯,今以世家而下同乞丐,如此则贵贱紊矣,不可解一;产不及中人,而欲齐驱金谷,世颇多捷径,而独株守於陵,如此则贫富舛矣,不可解二;以书生而践戎马之场,以将军而翻文章之府,如此则文武错矣,不可解三;上陪玉帝而不谄,下陪悲田院乞儿而不骄,如此则尊卑溷矣,不可解四;弱则唾面而肯自干,强则单骑而能赴敌,如此则宽猛背矣,不可解五;争利夺名,甘居人后,观场游戏,肯让人先,如此缓急谬矣,不可解六;博弈摴蒱,则不知胜负,啜茶尝水,则能辨渑淄,如此则智愚杂矣,不可解七。有此七不可解,自且不解,安望人解?故称之以富贵人可,称之以贫贱人亦可;称之以智慧人可,称之以愚蠢人亦可;称之以强项人可,称之以柔弱人亦可;称之以卞急人可,称之以懒散人亦可。学书不成,学剑不成,学节义不成,学文章不成,学仙学佛,学农学圃俱不成,任世人呼之为败家子,为废物,为顽民,为钝秀才,为瞌睡汉,为死老魅也已矣。
初字宗子,人称石公,即字石公。好著书,其所成者,有《石匮书》、《张氏家谱》、《义烈传》、《琅嬛文集》、《明易》、《大易用》、《史阙》、《四书遇》、《梦忆》、《说铃》、《昌谷解》、《快园道古》、《傒囊十集》、《西湖梦寻》、《一卷冰雪文》行世。生于万历丁酉八月二十五日卯时,鲁国相大涤翁之树子也,母曰陶宜人。幼多痰疾,养于外大母马太夫人者十年。外太祖云谷公宦两广,藏生牛黄丸盈数簏,自余囡地以至十有六岁,食尽之而厥疾始廖。六岁时,大父雨若翁携余之武林,遇眉公先生跨一角鹿,为钱塘游客,对大父曰:“闻文孙善属对,吾面试之。”指屏上李白骑鲸图曰:“太白骑鲸,采石江边捞夜月。”余应曰:“眉公跨鹿,钱塘县里打秋风。”眉公大笑起跃曰:“那得灵隽若此,吾小友也。”欲进余以千秋之业,岂料余之一事无成也哉?
甲申以后,悠悠忽忽,既不能觅死,又不能聊生,白发婆娑,犹视息人世。恐一旦溘先朝露,与草木同腐,因思古人如王无功、陶靖节、徐文长皆自作墓铭,余亦效颦为之。甫构思,觉人与文俱不佳,辍笔者再。虽然,第言吾之癖错,则亦可传也已。曾营生圹于项王里之鸡头山,友人李研斋题其圹曰:“呜呼,有明著述鸿儒陶庵张长公之圹。”伯鸾高士,冢近要离,余故有取于项里也,年跻七十,死与葬,其日月尚不知也,故不书。铭曰: 穷石崇,斗金谷。盲卞和,献荆玉。老廉颇,战涿鹿。赝龙门,开史局。馋东坡,饿孤竹。五羖大夫,焉能自鬻。空学陶潜,枉希梅福。必也寻三外野人,方晓我之衷曲。
清流平远,行旌隐约,楼头望眼应真。湖海壮游,琴书雅兴。
当年一舸轻分。羁思感鲈莼。正游花卷雪,鸥鹭惊群。
桂楫兰桡,一帆风色趁归云。
飘飘片影轻翻。带重湖雨色,湘浦波痕。心旆共悬,愁思并系,曾消几度朝昏。
兰泽有芳荪。算扣舷咏啸,谁吊忠魂。忽忽斜阳,半钩新月映衡门。
秋色从西来,吾斋何潇洒。凉飔拂襟袖,老眼作小楷。
念此筋力微,自笑如童騃。又容净远眸,天清暑已解。
重曝晏子裘,莫怪侏儒矮。高朋正满座,樽空更须买。
取乐少年同,顿忘吾体惫。况有吹箫人,取材谷之嶰。
华灯宜高张,梁尘凫凫摆。不醉未云达,遑恤旁观骇。
试看战士苦,甲披犹重锴。
上山如上天,下山如下滩。上难下亦难,不知天地宽。
溪行曲曲似桃源,石堰横波水涨痕。问到前津渔步渡,从知好景杏花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