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渔父笑,轻鸥举,漠漠一江风雨”,写渔父从酒醒之后的大笑、大吟的悠然闲适的神情。仰天而笑“轻鸥举”,隐喻渔父如海鸥那样自由飞翔。平视而笑“漠漠一江风雨”,隐喻渔父如江阔那样的心胸,无视风雨。这是自然的壮观,也是渔父的身影。渔父与自然融为一体了,恬淡悠然。
“江边骑马是官人,借我孤舟南渡”,以写实对比的手法,进一层以官人的奔波映衬出渔父的悠闲,突出了官人高贵反而累赘、无能,渔父卑下反而自由自在。“笑”中最能令人深思的是笑官人:一群群骑马的官人,这时也不得不借渔父的“孤舟”南渡。嬉笑诙谐之情,表现在最后两句中。
第四首词先描景,后叙事,景事相缀,以“笑”为中心线,贯串全词,写出了渔父的闲适自由的生活情景。也反映农村劳动人民的生活,呈现出一股逸然超脱的思想情趣:静谧的荒野江边,质朴的莞尔而笑的渔父与轻盈自由的江鸥为伴,跟风雨中追名逐利的官人构成鲜明的对照,作者的美丑标准也在这里明显地得到标示。这一点,又是在非常自然的化工妙手中表现出来,显示出一种“真态”的村野气息。
镇三年、看花一度,人生几回朝暮。欢情容易愁中过,偏是愁人记取。
花深处,是往日、分红瞥翠曾游路。旧时鸥鹭。若问我凄凉,酒徒一散,寂寞委黄土。
百年事,休说重来非故,当时感慨何许!尊前万柄新妆拥,明日乱红无数。
天也误,怎不许、清秋一例萎风雨。问花无语。但倚尽危阑,斜阳漠漠,独自下楼去。
十月江清不成冻,寒潮入峡微风送。峡里停舟待故人,故人书至翻言梦。
梦中授笔何老翁,峨冠广袖言雍容。为言房隘笔毫损,宽之所以全其锋。
故人受笔欣然久,五色光芒犹在手。既醒而寐复见之,六十衰年义何取。
我持书札三四看,为君喜气横眉端。不闻帝命司徒契,五教之敷惟在宽。
天人至理数必五,天曰五行人五事。包罗万有入纤毫,驱使六经为臂指。
江淹鲍照不知此,中书君老而秃矣。为君大封管城子,夷吾器小安足齿。
研用补天五色石,书用尚方五色纸。舂陵霸上云气多,会写龙文入青史。
朝为山上云,暮为川上雨。变化在君心,然疑不得语。
今日为牛女,明日为参商。参商不相待,安知秋夜长。
素心一何愚,自谓与众殊。所贱菅与蒯,所贵玉与珠。
白石何累累,流水何潺潺。水流石不转,人情中道还。
南康太守听事之东,有堂曰“直节”,朝请大夫徐君望圣之所作也。庭有八杉,长短巨细若一,直如引绳,高三寻,而后枝叶附之。岌然如揭太常之旗,如建承露之茎;凛然如公卿大夫高冠长剑立于王庭,有不可犯之色。堂始为军六曹吏所居,杉之阴,府史之所蹲伏,而簿书之所填委,莫知贵也。君见而怜之,作堂而以“直节”命焉。
夫物之生,未有不直者也。不幸而风雨挠之,岩石轧之,然后委曲随物,不能自保。虽竹箭之良,松柏之坚,皆不免于此。惟杉能遂其性,不扶而直,其生能傲冰雪,而死能利栋宇者与竹柏同,而以直过之。求之于人,盖所谓不待文王而兴者耶?
徐君温良泛爱,所居以循吏称,不为皦察之政,而行不失于直。观其所说,而其为人可得也。《诗》曰:“惟其有之,是以似之。”堂成,君以客饮于堂上。客醉而歌曰:“吾欲为曲,为曲必屈,曲可为乎?吾欲为直,为直必折,直可为乎?有如此杉,特立不倚,散柯布叶,安而不危乎?清风吹衣,飞雪满庭,颜色不变,君来燕嬉乎!封植灌溉,剪伐不至,杉不自知,而人是依乎!庐山之民,升堂见杉,怀思其人,其无已乎?”歌阕而罢。
元丰八年正月十四,眉山苏辙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