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苑西风御水流,殿前无复按《梁州》。飘零法曲人间遍,谁付当年菊部头?
张君瀛洲人,来作武当客。始来武当时,祇著谢公屐。
弟子百数辈,稍稍来服役。诛茅立万柱,空中现金碧。
辛苦三十年,夜卧不侧席。以之律鬼神,故亦如矩墨。
元年踰冬旱,失火烧四国。野谷方焦熬,六月畿甸赤。
朝廷亦不爱,牺牲与圭璧。僵巫暨惫史,歌舞无消息。
君时待诏来,公卿初不识。一朝传天语,问以济旱策。
君云臣鄙愚,造化非所测。阴阳有开闭,此实智者责。
公卿复致辞,物生今孔棘。已敕京兆尹,取足输粟帛。
此如解倒悬,祀事惟所择。君闻犹固让,心实内忧惕。
飞章白玉阙,沥胆殚悃愊。臣实才浅鲜,臣实学迮塞。
臣有一寸心,愿辅后皇德。后皇本爱民,民今旱为厄。
或者罪有由,皇亦重开释。祈谢各有方,咒禁各有式。
上堂荐明水,下堂考金石。夜分请命既,昧爽大施设。
为坛东市门,经纪法灵册。庭中玄武旗,飘飘墨黍黑。
君临一挥手,怒发上霄直。指麾东方龙,卷水东海侧。
指麾西方龙,卷水略西极。北南暨中央,各以方率职。
某日某甲子,漏下五十刻。我在坛上伺,不得忤区画。
丰隆与飞廉,列缺与辟历。汝将汝风驰,汝遣汝雷击。
汝云冯勿漓,汝雨必三尺。汝不从誓言,不畏上帝敕。
至期果响答,动荡七日泽。常时人所难,君若不以力。
公卿奏天子,是必有褒锡。可以宠号名,可以蕃服裼。
君曰天子圣,卿从诚所格。臣敢贪天功,况乃归计迫。
昨得山中书,至自青溪宅。向来百弟子,迟归在朝夕。
暾时冬序半,霜下木叶积。明当课斩伐,结构西岩壁。
山田晚报熟,芝朮及采摘。狝猿长如人,夜夜盗柿栗。
堤防苟不豫,六气尽蟊贼。公家事既已,私事容弃掷。
方知用世士,遗世等糠籺。所过如虚空,焉知去留迹。
我持一瓢酒,欲以赠远色。岁暮不见君,怅望空中翮。
山云駃如驱,山雨沛如倾。幽人梦初醒,卧听檐溜声。
雷霆怒相搏,似与阴阳争。蛟龙久何蟠,始此幽蛰惊。
馀花晓犹落,竟日方破晴。明朝东皋望,照眼生意明。
焦枯被沾濡,相与回春荣。忻然野桃李,新绿栖残英。
渐渐麦垄翠,溜溜溪流清。蛙鸟亦解喜,飞沈互喧鸣。
万物皆得时,栖迟感吾生。直应挂儒冠,便逐春农耕。
一步一芳树,相看未许攀。欲寻前梦好,只与素心闲。
小雨散春墅,疏烟笼夜山。危楼欢笑语,吹响下人间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