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荷叶

拆尽秋千,一春花事都休。午梦初回,约黄慵去梳头。

偶寻小径,惹游丝、点地生愁。赤栏桥外,风过甚处香浮。

早是临流。田田新缀轻沤。翠鸟窥鱼,被他遮住难偷。

今番漫折,闹红时、须泛扁舟。数声水调,碧筒润取歌喉。

  龚翔麟(1658—1733)清代藏书家、文学家。字天石,号蘅圃,又号稼村,晚号田居,浙江仁和(今杭州)人。康熙二十年中顺天乡试乙榜。由工部主事累迁御史,有直声,致仕归。工词,与朱彝尊等合称浙西六家,著有《田居诗稿》、《红藕庄词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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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送麦入仓,雨催谷含穗。
共怪天公仁,曲尽老农意。
谁为三日霖,下漉一丈地。
百谷争奔流,通川不可厉。
夜闻屋山落,昼说城闉闭。
老羸知奈何,脾病尤所畏。
中宵得暴下,亭午卧忘起。
良医过我言,勿药行自喜。
损食存谷神,收心辟邪气。
兀然槁木居,油尔元和至。
天唯不穷人,人则昧其理。
学道三十年,愧尔良医赐。
过灵香一炷,燕馆清虚,晚窗风细。雨入园林,荡凝烟摇曳。天上春融,暖移残腊,早信音来至。宫粉龙香,一时撚入,江梅轻蕊。
人在瑶山,九仙书府,静与义皇,澹然相对。锦琴无声,鼓一轩和气。丹枝高枝,旧香芬馥,惹赐袍春翠。再揖文章,声名定与,渊云相继。
静谈云鹤趣,高会两三贤。酒思弹琴夜,茶芳向火天。
兔裘堆膝暖,鸠杖倚床偏。各厌池笼窄,相看意浩然。

元亨播群品,利真固灵根。非诚谅无有,五性实斯存。

世人逞私见,凿智道弥昏。岂若林居子,幽探万化原。

君行岭海独贤劳,我念乡关折大刀。心事有如江水白,谊风端共庾山高。

理财只合从周礼,饮酒何妨读楚骚。客至无毡相谅得,请将诗句当共牢。

四十年来汗血间,征鞍重度穆陵关。如今南北多良将,何日天王为赐环?

民生各异俗,王制论不诡。
惟兹封州郡,山之一谷尔。
麦秋无青黄,霜冬有红紫。
嗜好既殊尚,言语亦相抵。
问之彼不通,告我此勿理。
骇去如鹿麋,团聚若蛇虺。
如何苏属国,胡女为生子。
已而忽超然,天下同一理。
岭南自岭南,勿用岭北比。
况自江山情,雅故均邻里。
暮夜松桂间,受月如受水。
根根抱虚明,叶叶万尘洗。
先生一杯酒,月到酒尊底。
画以寄吾乡,吾乡祗如此。

天寒云长浮,雪急风更厉。行子归何时,远游感人思。

脊令顾俦下,鸿雁顺时逝。原隰无安居,稻梁无深志。

谁令岁月晚,坐使羽毛瘁。江湖可遣忧,引领正相迟。

欲访桃源去,先看独树春。无言当令节,有色净风尘。

不取倾壶醉,其如满眼新。仙郎能下榻,华月复留人。

吴有朱夫子,相知凡几年。心怜闭门叟,书附过江船。

行已为人表,文应许世传。临风有馀诲,时复慰皤然。

不是来追便往寻,欢愁时刻报知音。新妆点染春游早,薄醉留连夜语深。

但有玉人长照眼,更无尘务暂经心。南塘涨水弥弥绿,与荡兰舟一快临。

遥空一雁度斜阳,枫叶含秋半有霜。诗酒百年浑漫兴,菊松三径未全荒。

云连野色晴侵户,月送潮声夜到床。为报重阳寻旧约,竹深云净坐僧房。

二月垂杨岸,行春诗酒徒。
苍头前引道,拄杖挂葫芦。

风雨潇潇过碧虚,单衣轻曳晚凉馀。人凭高阁一身远,秋老江城万木疏。

野色渐开云碎影,暮愁欲起雁横书。栖鸦不用催归去,目断南郊水竹居。

湖上足清昼,雨余生绿阴。
扁舟到城近,曲港入村深。
野叟频相问,郎君不可寻。
西庵肯分席,吾亦老山林。

回首江乡路渺瀰,雨天行色倍迟迟。最怜山寺留连日,恰是清明禁火时。

泉石膏肓鍼不得,半岩明月夜猿啼。
十载松关隔世尘,俯襟云石骨毛清。
他时脱得浮名利,好作清凉境里人。

露满高梧,秋光容与。伫阑干、谁逞腰肢,展芭蕉、欲分眉妩。

谢姮娥,早付天香,婆娑深护。

别有幽馨盈掬。系情湘浦。掩映处、几叠屏山,消受得、芳华如许。

君看取,风叶含丹,月波流素。

  汉用陈平计,间疏楚君臣,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,稍夺其权。增大怒曰:“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,愿赐骸骨,归卒伍。”未至彭城,疽发背,死。

  苏子曰:“增之去,善矣。不去,羽必杀增。独恨其不早尔。”然则当以何事去?增劝羽杀沛公,羽不听,终以此失天下,当于是去耶?曰:“否。增之欲杀沛公,人臣之分也;羽之不杀,犹有君人之度也。增曷为以此去哉?《易》曰:‘知几其神乎!’《诗》曰:‘如彼雨雪,先集为霰。’增之去,当于羽杀卿子冠军时也。”

  陈涉之得民也,以项燕。项氏之兴也,以立楚怀王孙心;而诸侯之叛之也,以弑义帝。且义帝之立,增为谋主矣。义帝之存亡,岂独为楚之盛衰,亦增之所与同祸福也;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。羽之杀卿子冠军也,是弑义帝之兆也。其弑义帝,则疑增之本也,岂必待陈平哉?物必先腐也,而后虫生之;人必先疑也,而后谗入之。陈平虽智,安能间无疑之主哉?

  吾尝论义帝,天下之贤主也。独遣沛公入关,而不遣项羽;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,而擢为上将,不贤而能如是乎?羽既矫杀卿子冠军,义帝必不能堪,非羽弑帝,则帝杀羽,不待智者而后知也。增始劝项梁立义帝,诸侯以此服从。中道而弑之,非增之意也。夫岂独非其意,将必力争而不听也。不用其言,而杀其所立,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。

  方羽杀卿子冠军,增与羽比肩而事义帝,君臣之分未定也。为增计者,力能诛羽则诛之,不能则去之,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?增年七十,合则留,不合即去,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,而欲依羽以成功名,陋矣!虽然,增,高帝之所畏也;增不去,项羽不亡。亦人杰也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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