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道径其上,大川贯其中。洞门高十丈,跨水如长虹。
绝壁柏倒垂,托根自鸿濛。岂有雨露到,万古常青葱。
人经乱流间,小语铿洪钟。似掌一片石,宽可百余弓。
名曰仙人田,阡陌横且纵。仙人犹力耕,我辈胡独慵。
田尽得井穴,烛之光熊熊。深窈不可测,或是蛟龙宫。
涉险生归心,西入出从东。夕阳照湍濑,炯若金在镕。
钟乳类飞禽,影动群翻风。此景别来久,追写不能工。
何当饮云光,一洗尘埃胸。
清风吹华镫,明星启东方。起步中庭间,形影相旁徨。
夙昔志远游,迟暮迷津梁。灭烛从假寐,欲罢固难忘。
浩叹以彻旦,不知泪沾裳。
秋高候海月,夜宿丹房清。紫气动琼户,白光摇素楹。
霜凝万手杵,火伏三足铛。煌煌竖玉井,烂烂连赤城。
变合铅永髓,交媾龙虎精。所以灵毓秘,服之身形轻。
三花常结子,一胎忽腾婴。后天竟不死,终古真长生。
孰云迈周?,政为凌商彭。乾坤大莫测,日月悭其行。
大椿阅春秋,微虫啸昏明。造化几不息,循环互相成。
天渊一飞跃,韝冶徒煎烹。道体讵割裂,名言孰纷争。
超然万象表,蕞尔群目盲。扶摇鲲鹏化,?欿蝇蜹营。
畴能较巨细,何用嗤辱荣。安期既遁世,鲁连亦逃名。
飞度海水弱,鞭驱石梁平。完完白盘上,滟滟金波倾。
犀光微照耀,怪状毕露呈。鳌戴涌兀突,鲸奔触喧轰。
灵鼍杂鱼媵,舞若唯能狞。蜃吐起氛雾,豚喷飞沫霙。
鲛呈绡错落,蚌献珠荧晶。一一苍螭立,双双赤鲩趟。
何物比目鲽,况尔丫头?。鳖甲竟六缩,虾䖳难独撑。
飘飖驻羽节,的皪蜚佩瑛。琴生跃鲤出,王子跨鹤迎。
龙琯碎碣石,螺觥吸沧瀛。放此宽大量,解以无何酲。
划然悟忘返,归欤咏遐征。既御鸿濛气,当作欸乃声。
谪天本奇术,缩地若偶抨。局蹐顷步势,呼吸万里程。
坐我已机席,笑子犹庭闳。葳蕤覆肺盖,踊跃鎗心兵。
齿鼓击訇坎,音钟叩噌吰。婆娑?以发,傲兀瞪而瞠。
微吟涩庄籁,独茧缫娲笙。鏦琤间金石,雰霏乱玑珵。
䥫画逗溜壁,牙签响风棚。惊蛇逐毛颖,飞虹捲陶泓。
万卷在手破,五车于腹盛。鬼谷应蓍策,罗浮證棋枰。
果有弈局事,岂无高世情。室剑商镂绣,囊琴蜀锦赪。
得趣始破绝,有神终合并。蒸炉萤焌焌,茗釜蛴嘤嘤。
银丝过行脍,玛瑙重出?。神枣异桃核,仙芝类蓂茎。
瓜开犀落瓠,榴破珠倾樱。红擘烂于火,青剖圜若缨。
丹分盎大橘,殷对合抱柽。魁杓落睒睒,蒲牢发鈜鈜。
齁鼾总辟易,猛省浑{耳堅}?。药兔罢秋捣,窗鸡候晨鸣。
霜结鸳颈瓦,灯灺雁足檠。舞兴憵憵起,侠气冲冲横。
客豪思横发,童倦嗔屡赓。冥搜入古差,狂歌错锵铿。
啁啁泣魍魉,呱呱叫猱猩。真令东方白,尽使鬼神惊。
门外汀莎映倚栏,百年生事五湖宽。烟蓑夜挂芙蓉雨,荻月寒浮翡翠竿。
半醉渔歌花里听,清秋鹤发镜中看。天家近日多征税,祗有沧浪卧尚安。
寒宽一雁落。正万里相思,被渠惊觉。春风字字吹香雪,唤起西湖盟约。
当时醉处,仿佛记、青楼珠箔。又不是,南国花迟,徘徊酒边慵酌。
家山月色依然,想竹外横枝,玉明冰薄。而今话昨。
空对景、怅望美人天角。清尊淡薄。便翠羽、殷勤难托。
休品入、三叠琴心,教人瘦却。
某顿首师鲁十二兄书记。前在京师相别时,约使人如河上,既受命,便遣白头奴出城,而还言不见舟矣。其夕,及得师鲁手简,乃知留船以待,怪不如约,方悟此奴懒去而见绐。
临行,台吏催苛百端,不比催师鲁人长者有礼,使人惶迫不知所为。是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,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。始谋陆赴夷陵,以大暑,又无马,乃作此行。沿汴绝淮,泛大江,凡五千里,用一百一十程,才至荆南。在路无附书处,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?
及来此问荆人,云去郢止两程,方喜得作书以奉问。又见家兄,言有人见师鲁过襄州,计今在郢久矣。师鲁欢戚不问可知,所渴欲问者,别后安否?及家人处之如何,莫苦相尤否?六郎旧疾平否?
修行虽久,然江湖皆昔所游,往往有亲旧留连,又不遇恶风水,老母用术者言,果以此行为幸。又闻夷陵有米、面、鱼,如京洛,又有梨、栗、橘、柚、大笋、茶荈,皆可饮食,益相喜贺。昨日因参转运,作庭趋,始觉身是县令矣,其余皆如昔时。
师鲁简中言,疑修有自疑之意者,非他,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,今而思之,自决不复疑也。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,此似未知修心。当与高书时,盖已知其非君子,发于极愤而切责之,非以朋友待之也,其所为何足惊骇?路中来,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,此皆不知修心也。师鲁又云非忘亲,此又非也。得罪虽死,不为忘亲,此事须相见,可尽其说也。
五六十年来,天生此辈,沉默畏慎,布在世间,相师成风。忽见吾辈作此事,下至灶间老婢,亦相惊怪,交口议之。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,但问所言当否而已。又有深相赏叹者,此亦是不惯见事人也。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!往时砧斧鼎镬,皆是烹斩人之物,然士有死不失义,则趋而就之,与几席枕藉之无异。有义君子在傍,见有就死,知其当然,亦不甚叹赏也。史册所以书之者,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,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,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。幸今世用刑至仁慈,无此物,使有而一人就之,不知作何等怪骇也。然吾辈亦自当绝口,不可及前事也。居闲僻处,日知进道而已,此事不须言,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,要知修处之如何,故略道也。
安道与予在楚州,谈祸福事甚详,安道亦以为然。俟到夷陵写去,然后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。又常与安道言,每见前世有名人,当论事时,感激不避诛死,真若知义者,及到贬所,则戚戚怨嗟,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,其心欢戚无异庸人,虽韩文公不免此累,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。师鲁察修此语,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。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,然或傲逸狂醉,自言我为大不为小。故师鲁相别,自言益慎职,无饮酒,此事修今亦遵此语。咽喉自出京愈矣,至今不曾饮酒,到县后勤官,以惩洛中时懒慢矣。
夷陵有一路,只数日可至郢,白头奴足以往来。秋寒矣,千万保重。不宣。修顿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