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别曾看万里图,皖城归雁晓相呼。遥天独写离家梦,歧路谁还合浦珠。
去日大姑山送黛,归时西子镜当湖。隔年杯酒酬今夕,莫问星桥事有无。
伊昔为句漏,其心在丹砂。丹成遽仙去,不且判莺花。
鸠杖尊三寿,龟床阅九龄。名留高士传,光掩少微星。
圯下无遗躅,江边有独醒。潭潭馀庆在,鸾鹄满家庭。
吾乡上人老藏真,挥毫作字精入神。金书石刻世已少,况乃缣素随风尘。
大江东南石万里,流落数颗骊龙珍。百尺高门若深海,腰絙欲入茫无津。
吴公好古得奇货,传借数手来乡邻。后堂开扃许坐我,展卷故觉情相亲。
嗟予生晚见亦晚,三十六年空复春。苏黄二老尚莫睹,犹喜未乏前生因。
向来摩本已酷似,昔见其影今其真。临池对影不自陋,涂抹欲效西施颦。
愿携纸墨就几格,亟往不避僮奴嗔。馀光东壁幸不惜,且复照我西家贫。
请君勿返连城璧,留待他时慕蔺人。
韩干画马出曹霸,得名不在陈栩下。诏令师栩辞不可,苑中万马师在我。
王侯读书爱此言,由来能事须天然。看图作诗寄慷慨,锦文织字珠联联。
乘黄騕袅久埋没,安西大宛路超忽。丹青能令千万年,不比燕人空市骨。
霜蹄踣铁精权奇,耳截筒竹稍垂丝。超然抉后三十尺,一日千里御者谁。
舐笔和铅人所同,尔今独成第一工。神凝意会不可料,天驷降精来此中。
少陵作诗讥画肉,惋惜骅骝气凋缩。未知良工尝苦心,空使时人争贱目。
九皋相马观天机,神隽不辨黄与骊。
君知画手贵自我,何若相法非有师。拙工俗子纷纷是,畏避权豪如畏死。
生栋湿涂多覆屋,巧书掣肘真难使。吾知公诗正如此,丈夫特立嗟已矣。
潞河一夜吹秋风,岸沙飞走旋转蓬。蒲帆百尺挂大舸,我友万子归江东。
万子江东何所住,云占林泉最幽处。荆溪一灯明玻璃,影写铜官万行树。
正趁橙黄橘绿时,鲈鱼入脍伴莼丝。初脱朝衫理游棹,秋来何地不相宜。
但惜声名满天下,一时史笔推班马。竟将著作老名山,握别人人泪盈把。
万子胸中故浩然,早看富贵等云烟。诸公叹息何为者,我自乡园乐静便。
家藏邺架高连屋,自来三径留松菊。尚书清德好诒谋,爱坐林边课耕读。
古称有子万事足,佳儿况是连城玉。即今十岁吟凤凰,馆阁耆儒多刮目。
此日携儿向潞河,一船明月照诗多。归去荆溪如见忆,莫忘尺素来京国。
道京师而东,水浮浊流,陆走黄尘,陂田苍莽,行者倦厌。凡八百里,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。其外修竹森然以高,乔木蓊然以深,其中因汴之余浸,以为陂池;取山之怪石,以为岩阜。蒲苇莲芡,有江湖之思;椅桐桧柏,有山林之气;奇花美草,有京洛之态;华堂厦屋,有吴蜀之巧。其深可以隐,其富可以养。果蔬可以饱邻里,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。余自彭城移守吴兴,由宋登舟,三宿而至其下。肩舆叩门,见张氏之子硕,硕求余文以记之。
维张氏世有显人,自其伯父殿中君,与其先人通判府君,始家灵壁,而为此园,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。其后出仕于朝,名闻一时。推其馀力,日增治之,于今五十馀年矣。其木皆十围,岸谷隐然。凡园之百物,无一不可人意者,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。
古之君子,不必仕,不必不仕。必仕则忘其身,必不仕则忘其君。譬之饮食,适于饥饱而已。然士罕能蹈其义、赴其节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,出者狃于利而忘返。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,怀禄苟安之弊。今张氏之先君,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,是故筑室艺园于汴、泗之间,舟车冠盖之冲。凡朝夕之奉,燕游之乐,不求而足。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,则跬步市朝之上;闭门而归隐,则俯仰山林之下。于以养生治性,行义求志,无适而不可。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,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。盖其先君子之泽也。
余为彭城二年,乐其风土。将去不忍,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,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。南望灵壁,鸡犬之声相闻,幅巾杖屦,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,以与其子孙游,将必有日矣。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。
有意送春归,无计留春住。明年又着来,何似休归去。桃花也解愁,点点飘红玉。目断楚天遥,不见春归路。
春若有情春更苦,暗里韶光度。夕阳山外山,春水渡傍渡,不知那答儿是春住处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