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载穷愁鸟出笼,春来天意似通融。得书故旧颇相悯,上疏朝廷应见容。
开府莫辞金帛尽,犁庭当冀祲氛空。庙堂素定平戎策,不待文渊在目中。
春光不像曾来,如何又说春将去。一尊别酒,两行情泪,凄然无语。
恰似明妃,红颜远嫁,玉关难驻。叹今年烽火,连天战鼓,都拦截,春归路。
偏是魂销此际。怕天涯、少人怜处。临岐低嘱,纵然去也,休忘尺素。
忍见愁红,将飞更怯,乍飏旋住。想溪桥来夜,飘零有恨,与何人诉。
水荭疏,霜叶冷,一塔招提境。歌钿尘断,画舸波閒见明镜。
故桥鸥鹭迹,坏壁龙蛇影。看云归鸟没,客思正孤迥。
缓清觞,揽素景。秋倦登临兴。侵溪渔火,蹋月菱讴半烟暝。
泪添波入酒,梦破山横枕。漫重来,载愁湖上艇。
中统三年春二月,变起青齐带吴越。鲸鲵转侧海波翻,城郭横尸野流血。
我时辛苦贼中来,兵尘模糊眼不开。妻孥弃捐豺虎口,飞蓬飘转无根荄。
天寒日暮齐河县,破驿荒凉绝烟爨。骑行驿马钝如蛙,官吏散地无处唤。
与君此地忽相逢,行台郎中气势雄。悯我白头遭丧乱,壮我临难全孤忠。
急呼驿吏具鞍马,使我厄路还亨通。明晨相随济南去,出入条侯营垒中。
死生契阔不相弃,起居饮食常与同。标山华注日在眼,绵历春草及秋风。
四郊斫木桑柘尽,泺源饮马波涛空。凶渠腰领膏野草,始见齐鲁收烟烽。
巨源巨源君且坐,我欲高歌君可和。往事回头十五年,犹想离魂招楚些。
身逢播越百忧缠,生不成名空老大。我依破砚窃恩荣,君佐雄藩收最课。
流萍暂聚不多时,且喜相看颜一破。我衰无力访君难,愿君得暇频相过。
鸿钧橐籥妙莫测,忽遇神工难秘匿;制器能符十二时,相传西土入中国。
非编非镈能自鸣,一龛错采纷雕饰。其中法线转辘轳,关键体天行不息。
针芒更分短与长,徐者为时疾者刻。豁然一一发清响,计时按晷无差忒。
复有奇观阃阈开,一木横挂当胸臆。秋韆甫罢奏钧天,噌?鞺?相搏击。
琪花更插双铜瓶,不惟有声亦有色。霎时突下水晶帘,万籁无声一何默。
我闻在昔未央宫,或为山鸣倾崱屴;又闻丰山有九耳,霜降则鸣气所逼。
何如人巧夺天工,时止时鸣叶天则。胜似铜壶滴漏精,准于缇室飞灰急。
春明我已罢趋朝,坐废朝兴日中昃。敢将移置供萧斋,教与儿曹寸阴惜。
琼花飞遍满皇都,顿觉人间素练图。寒透黑貂风力峻,穷厓何以得回苏。
碧池开冰朱夏凉,瑶席倚翠芙蕖香。清歌夜半起秋籁,妙舞风前摇露光。
云行星月递隐见,雁度河汉相低昂。青山对面隔一水,渺渺长空愁欲霜。
役役苦连旬,偶得山水趣。龙冈势盘环,淝水奔回互。
窈窕青莲宫,独倚云间住。石门青重重,松杉夹微路。
殿隐翠微中,僧归夕阳处。飞溜溅香雪,宝树凝甘露。
梵语空中闻,天花檐外雨。山开景觉媚,溪断人稀渡。
超然惬所适,而复故人遇。扫石坐林阴,携手话平素。
田家沽浊醪,野老荐香芋。赓句喜新联,谈空得缘悟。
醉来恣游赏,跻高穷一顾。远近闾井分,参差峰峦聚。
鹤巢万壑松,烟敛千村树。咫尺周瑜城,微茫颉羹墓。
幽怀颇同调,徘徊不能去。更约芳春期,兹焉重游寓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