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若大瓮,万物生其腹。人犹腹中虫,蠢蠢随化育。
钻攻无时休,脏腑为翻覆。帝青蠢元气,岂不畏戎毒。
皤然命涤荡,汗下兼涌衄。蚩蚩自狂猘,涫沸交杀戮。
何当瞑眩定,风止水归渎。铸铁作锄犁,春耕待秋熟。
枯鱼日衔索,高树多惊风。我亲已白发,我行犹转蓬。
仲繇嗟负粟,冉子念尸饔。携手出东门,泪落尘埃中。
蛇脂已耆乾,龙饥尚未充。耘瓜忌伤根,结兰贵心同。
孝子当不匮,锡类及微躬。
秋风吹大漠,落日望长安。北地霜威早,南庭朔气寒。
曲新传鼓吹,令肃驻旌竿。汉节庭戎重,胡笳出塞难。
扬鞭清瀚海,仗剑下楼兰。日逐思鸣镝,天山速据鞍。
狼烟原上直,鸟阵谷中盘。玉帐云初散,金河月正团。
军容光授钺,将略定登坛。氛祲何时息,旄头夜夜看。
鹊未成桥水尚深,惊看织女下墙阴。弦槽始解胸前意,厨串方知炙里心。
锦段连篇搜丽句,霓裳一曲奏仙音。从今郁郁园中柳,嫩绪千条色似金。
漫道从军乐,风霜只独居。三年辽水上,不得一行书。
扁舟夜泊新郭市,石湖水深清且泚。长啸一声天地秋,万壑惊风泣山鬼。
匡庐生,玉山子,意气相倾誓终始。呼童沽酒烹锦鲤,醉入芦花月如水。
周郎放歌踏船尾,我亦和之声亹亹。明月照我心,秋水洗我耳。
富贵亦何为,人生行乐尔。城中黄尘眼为眯,安得置我丘壑里。
白首相知海内稀,司徒高韵苦相违。寒乌独树云阴合,暝竹空檐雨色微。
终日簿书知有政,十年朋侣赋无衣。北风倘会山阴雪,乘兴何妨夜叩扉。
山窗三见桐著花,先生三载兹为家。老树不知寿几许,穷村偃蹇无精华。
刳心竟作蚁乡里,抱花频有蜂干死。先生得毋类二虫,眼前生趣还馀几?
桐阴瑟瑟摇微风,桐花垂垂香满空。压檐一枝早开谢,花朵历落庭阶中。
疏帘一幅潇湘雨,老莺作歌雏燕舞。朝晖散影何娟娟,山窗寂然人正眠。
罗裙翠比新荷叶。春衫低约丁香结。双燕或先归。湘帘莫漫垂。
画绡携小扇。障日非遮面。怕到夕阳斜。暖烘双脸霞。
君讳嘉,字万年,江夏鄂人也。曾祖父宗,以孝行称,仕吴司空。祖父揖,元康中为庐陵太守。宗葬武昌新阳县,子孙家焉,遂为县人也。君少失父,奉母二弟居。娶大司马长沙桓公陶侃第十女,闺门孝友,人无能间,乡闾称之。冲默有远量,弱冠、俦类咸敬之。同郡郭逊,以清操知名,时在君右。常叹君温雅平旷,自以为不及。逊从弟立,亦有才志,与君同时齐誉,每推服焉。由是名冠州里,声流京邑。
太尉颍川庾亮,以帝舅民望,受分陕之重,镇武昌,并领江州。辟君部庐陵从事。下郡还,亮引见,问风俗得失。对曰:“嘉不知,还传当问从吏。”亮以麈尾掩口而笑。诸从事既去,唤弟翼语之曰:“孟嘉故是盛德人也。”君既辞出外,自除吏名。便步归家,母在堂,兄弟共相欢乐,怡怡如也。旬有余日,更版为劝学从事。时亮崇修学校,高选儒官,以君望实,故应尚德之举。太傅河南褚裒,简穆有器识,时为豫章太守,出朝宗亮,正旦大会州府人士,率多时彦,君座次甚远。裒问亮:“江州有孟嘉,其人何在?”亮云:“在座,卿但自觅。”裒历观,遂指君谓亮曰:“将无是耶?”亮欣然而笑,喜裒之得君,奇君为裒之所得。乃益器焉。举秀才,又为安西将军庾翼府功曹,再为江州别驾、巴丘令、征西大将军谯国桓温参军。
君色和而正,温甚重之。九月九日,温游龙山,参左毕集,四弟二甥咸在座。时佐吏并著戎服。有风吹君帽坠落,温目左右及宾客勿言,以观其举止。君初不自觉,良久如厕。温命取以还之。廷尉太原孙盛,为咨议参军,时在座,温命纸笔令嘲之。文成示温,温以著坐处。君归,见嘲笑而请笔作答,了不容思,文辞超卓,四座叹之。奉使京师,除尚书删定郎,不拜。孝宗穆皇帝闻其名,赐见东堂。君辞以脚疾,不任拜起。诏使人扶入。
君尝为刺史谢永别驾。永,会稽人,丧亡,君求赴义,路由永兴。高阳许询,有隽才,辞荣不仕,每纵心独往。客居县界,尝乘船近行,适逢君过,叹曰:“都邑美士,吾尽识之,独不识此人。唯闻中州有孟嘉者,将非是乎?然亦何由来此?”使问君之从者。君谓其使曰:“本心相过,今先赴义,寻还就君。”及归,遂止信宿,雅相知得,有若旧交。
还至,转从事中郎,俄迁长史。在朝隤然,仗正顺而已,门无杂宾。常会神情独得,便超然命驾,径之龙山,顾景酣宴,造夕乃归。温从容谓君曰:“人不可无势,我乃能驾驭卿。”后以疾终于家,年五十一。
始自总发,至于知命,行不苟合,言无夸衿,未尝有喜愠之容。好酣饮,逾多不乱。至于任怀得意,融然远寄,旁若无人。温尝问君:“酒有何好,而君嗜之?”。君笑而答曰:“明公但不得酒中趣尔。”又问听妓,丝不如竹,竹不如肉,答曰:“渐近自然。”中散大夫贵阳罗含,赋之曰:“孟生善酣,不愆其意。”光禄大夫南阳刘耽,昔与君同在温府,渊明纵父太常夔尝问耽:“君若在,当已作公不?”答云:“此本是三司人。”为时所重如此。渊明先亲,君之第四女也。凯风寒泉之思,实钟厥心。谨按采行事,撰为此传。惧或乖谬,有亏大雅君子之德,所以战战兢兢若履深薄云尔。
赞曰:孔子称:“进德修业,以及时也。”君清蹈衡门,则令闻孔昭;振缨公朝,则德音允集。道悠运促,不终远业,惜哉!仁者必寿,岂斯言之谬乎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