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有园池乐寿康,北窗何敢傲羲皇。池开满引灵渊脉,户厂西迎太乙光。
初节易渝谁保晚,好人难做必观常。老来自适闲中趣,家有园池乐寿康。
绿杨金线。记此地、经过百遍。曾蓦遇、水仙祠后,月里游船初转。
凭几楞、腻粉阑干,水晶帘子桃花扇。正一色衫红,两行蛾绿,何处莺俦蝶眷。
听檀板、孜孜拍,似唱到、小秦王慢。恰水烟一派,冲开笑语,鼓儿挝了人儿远。
年光涛溅。也思量再觏,重来无奈心情换。寻春须早,莫待百花齐绽。
翠屏香寂,又铜壶促晚,妒云慵坼。记夜娥、坊陌年年,换几度风光,暗罗尘额。
盼极孀娥,为点逗、六街春色。甚青鸾信渺,钿轴苍空,坠欢轻掷。
沧洲半迷旧国。正铜华写照,天上愁忆。想泪铅、滴尽方诸,也凄对金仙,暂时将息。
小影山河,莫唱入、吹梅哀笛。背残镫、有人拥袖,梦寻冷驿。
铁石馀生色,冰霜作晓妍。春雷明日起,何处尚龙眠。
举世昏昏似醉眠,悲哉不肯救头然。祖师点破新关捩,且指人心教外传。
人中仪表黄东阿,华词藻辩如悬河。秋波千顷挠不浊,但觉四坐春风和。
早年通籍丝纶阁,诏选儒臣拯民瘼。百里柯亭栖凤鸾,一麾古郓翔雕鹗。
交陈百务情非愆,偶蹶霜蹄众所怜。归来倅领文翁铎,回首伤心叔夜弦。
朝夜开卷披光彩,一似骊珠照沧海。弟子谁为宋玉招,故人独有山公在。
愁来翘首怅东津,海水潺潺海上昏。惟有白云山万叠,百年从此忆清尘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