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塘溪水清涟涟,数椽旧筑温塘边。罗浮仙子旧清适,月中飞佩来翩翩。
东阁诗呈久已矣,西湖少微今不起。神交独有温塘君,冰雪襟期许同美。
东风一朝天际来,翠禽梦断春徘徊。须臾万玉有凋落,骊珠千颗光胚胎。
黄鸟阴中春万顷,一枝缥缈悬清影。倾筐有恨不须歌,从此调羹入商鼎。
相门阴德远,天妹俪周文。还政前期速,求贤内助勤。
仙丹犹访道,金阙已乘云。紫极空回首,虞号惨日曛。
一纸书来抵万金,天涯慰我念家心。只今王室犹如此,回首东吴涕作霖。
立马春池上,沙水清可怜。溪翁熟予马,汲罢不须钱。
莲花峰头望帝舟,双忠祠前吟古愁。日星河岳浩然气,大笔更向蚝墩留。
里人敬忠宝遗字,未入南中金石志。我来下马读残碑,吊古茫茫满襟泪。
三闽四广何苍黄,胡尘上掩天无光。力支残局赖丞相,间关万里来潮阳。
双髻峰高练江曲,长桥小市驻行纛。破碎河山小补完,警枕中宵睡初熟。
于时人心方翕然,盗魁擒馘尸军前。四方响应大和会,祥兴天子平胡年。
里改今名定斯义,岂为南中好天气!幕府流离半死生,可惜无人述公意。
更取千秋名镇名,军中凤叔为留铭。当时赤手扶天意,誓欲畀勿东南倾。
五坡岭边鼓声死,丞相北行残局已。复壁犹藏痛哭人,此邑民原多义士。
东山谁筑丞相祠?英风如见提师时。手酹睢阳守臣酒,口吟杜陵野老诗。
残疆更祝和平福,自为里人画此幅。墨沈淋漓玉带生,镌上穹碑石痕绿。
屡经劫火碑难烧,碑趺赑屃临虹桥。江流桥下天水碧,行客能言炎宋朝。
大峰北宋公南宋,凄凉君国弥增恸。此桥曾过勤王师,斜日寒潮满桥洞。
鲁戈回日难中天,潮生潮落穹碑前。粤潮有信杭无信,空嗟三日签降笺。
南来未尽支天策,碧血丹心留片石。壮哉里门有此观,大书三字碑七尺。
字高二尺奇而雄,笔力直迫颜鲁公。旁书九字庐陵某,过者千古怀孤忠。
碑阴何人识何语?询之里人不能举。独有公书永不磨,卓立四朝阅风雨。
蚝何为者避公书,帖然徙去如鳄鱼。尔虽么䯢识忠义,愧彼卖国降虏奴。
安得石阑周四角,上覆以亭备榱桷。公书纵道神物护,亦恐年深或斑剥。
平生我忝忠义人,浪萍还剩浮沉身。壶卢墩畔思故里,义师散尽哀孤臣。
凌风楼头为公吊,振华楼头梦公召。眼前突兀见公书,古道居然颜色照。
斗牛下瞰风云扶,愿打千本归临摹。何时和平真慰愿,五洲一统胡尘无。
十年林下无羁绊,吴水吴山饱探玩。穹窿至近高且险,欲至靡由辄兴叹。
喜闻地主有嘉招,春服初成杂童冠。画船载酒出胥口,略绰湖稍旋抵岸。
民淳地僻客至稀,老少相扶出门看。吴王种香泾尚存,岁岁采香多女伴。
我闻且欲登香山,雨脚忽来行涣散。明朝雨势止复作,世路阴晴那可算。
文侯岂失虞人期,勇往前行赖明断。篮舆旋泞那复辞,逦迤青山开四畔。
前山云接后山云,似是山灵显奇观。嵚崎荦确路登登,山腹盘回转危栈。
诸峰一望皆下风,始信阳山才抵半。买臣驳落读书台,曾是樵夫终佐汉。
丈夫出处会有时,不记当年愚妇讪。清泉一脉甘且寒,肝肺尘埃得湔浣。
山头咫尺不得升,甘被同行讥老愞。兹行虽胜兴未厌,斜日归途几留盼。
回头一笑谢地主,他日重来殊未晏。
我约月槎客,去向月宫游。试辨月中物,山河之倒影,大树之阎浮。
羿妻不死到今几甲子,山夷海突还纪宫中筹。吾闻九州之外更九州,君房曼倩不能周。
岂无汤桀与轩尤,迭蛮迭触寻戈矛,久安长治安得万岁而千秋。
君不见沙丘鲍、乌江猴,白门兔、荆州牛,锦绷老羯、金床小蠕,邗沟又筑汪芒丘。
泪亦不能为之堕,心亦胡能生许愁。采石袍,赤壁舟。
古人不与今月在,古月还为今人留,呼酒重登黄鹤楼。
康白:足下昔称吾于颍川,吾常谓之知言。然经怪此意尚未熟悉于足下,何从便得之也?前年从河东还,显宗、阿都说足下议以吾自代,事虽不行,知足下故不知之。足下傍通,多可而少怪;吾直性狭中,多所不堪,偶与足下相知耳。闲闻足下迁,惕然不喜,恐足下羞庖人之独割,引尸祝以自助,手荐鸾刀,漫之膻腥,故具为足下陈其可否。
吾昔读书,得并介之人,或谓无之,今乃信其真有耳。性有所不堪,真不可强。今空语同知有达人无所不堪,外不殊俗,而内不失正,与一世同其波流,而悔吝不生耳。老子、庄周,吾之师也,亲居贱职;柳下惠、东方朔,达人也,安乎卑位,吾岂敢短之哉!又仲尼兼爱,不羞执鞭;子文无欲卿相,而三登令尹,是乃君子思济物之意也。所谓达能兼善而不渝,穷则自得而无闷。以此观之,故尧、舜之君世,许由之岩栖,子房之佐汉,接舆之行歌,其揆一也。仰瞻数君,可谓能遂其志者也。故君子百行,殊途而同致,循性而动,各附所安。故有处朝廷而不出,入山林而不返之论。且延陵高子臧之风,长卿慕相如之节,志气所托,不可夺也。吾每读尚子平、台孝威传,慨然慕之,想其为人。少加孤露,母兄见骄,不涉经学。性复疏懒,筋驽肉缓,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,不大闷痒,不能沐也。每常小便而忍不起,令胞中略转乃起耳。又纵逸来久,情意傲散,简与礼相背,懒与慢相成,而为侪类见宽,不攻其过。又读《庄》、《老》,重增其放,故使荣进之心日颓,任实之情转笃。此犹禽鹿,少见驯育,则服从教制;长而见羁,则狂顾顿缨,赴蹈汤火;虽饰以金镳,飨以嘉肴,愈思长林而志在丰草也。
阮嗣宗口不论人过,吾每师之而未能及;至性过人,与物无伤,唯饮酒过差耳。至为礼法之士所绳,疾之如仇,幸赖大将军保持之耳。吾不如嗣宗之资,而有慢弛之阙;又不识人情,暗于机宜;无万石之慎,而有好尽之累。久与事接,疵衅日兴,虽欲无患,其可得乎?又人伦有礼,朝廷有法,自惟至熟,有必不堪者七,甚不可者二:卧喜晚起,而当关呼之不置,一不堪也。抱琴行吟,弋钓草野,而吏卒守之,不得妄动,二不堪也。危坐一时,痹不得摇,性复多虱,把搔无已,而当裹以章服,揖拜上官,三不堪也。素不便书,又不喜作书,而人间多事,堆案盈机,不相酬答,则犯教伤义,欲自勉强,则不能久,四不堪也。不喜吊丧,而人道以此为重,已为未见恕者所怨,至欲见中伤者;虽瞿然自责,然性不可化,欲降心顺俗,则诡故不情,亦终不能获无咎无誉如此,五不堪也。不喜俗人,而当与之共事,或宾客盈坐,鸣声聒耳,嚣尘臭处,千变百伎,在人目前,六不堪也。心不耐烦,而官事鞅掌,机务缠其心,世故烦其虑,七不堪也。又每非汤、武而薄周、孔,在人间不止,此事会显,世教所不容,此甚不可一也。刚肠疾恶,轻肆直言,遇事便发,此甚不可二也。以促中小心之性,统此九患,不有外难,当有内病,宁可久处人间邪?又闻道士遗言,饵术黄精,令人久寿,意甚信之;游山泽,观鱼鸟,心甚乐之;一行作吏,此事便废,安能舍其所乐而从其所惧哉!
夫人之相知,贵识其天性,因而济之。禹不逼伯成子高,全其节也;仲尼不假盖于子夏,护其短也;近诸葛孔明不逼元直以入蜀,华子鱼不强幼安以卿相,此可谓能相终始,真相知者也。足下见直木不可以为轮,曲木不可以为桷,盖不欲枉其天才,令得其所也。故四民有业,各以得志为乐,唯达者为能通之,此足下度内耳。不可自见好章甫,强越人以文冕也;己嗜臭腐,养鸳雏以死鼠也。吾顷学养生之术,方外荣华,去滋味,游心于寂寞,以无为为贵。纵无九患,尚不顾足下所好者。又有心闷疾,顷转增笃,私意自试,不能堪其所不乐。自卜已审,若道尽途穷则已耳。足下无事冤之,令转于沟壑也。
吾新失母兄之欢,意常凄切。女年十三,男年八岁,未及成人,况复多病。顾此悢悢,如何可言!今但愿守陋巷,教养子孙,时与亲旧叙离阔,陈说平生,浊酒一杯,弹琴一曲,志愿毕矣。足下若嬲之不置,不过欲为官得人,以益时用耳。足下旧知吾潦倒粗疏,不切事情,自惟亦皆不如今日之贤能也。若以俗人皆喜荣华,独能离之,以此为快;此最近之,可得言耳。然使长才广度,无所不淹,而能不营,乃可贵耳。若吾多病困,欲离事自全,以保余年,此真所乏耳,岂可见黄门而称贞哉!若趣欲共登王途,期于相致,时为欢益,一旦迫之,必发狂疾。自非重怨,不至于此也。
野人有快炙背而美芹子者,欲献之至尊,虽有区区之意,亦已疏矣。愿足下勿似之。其意如此,既以解足下,并以为别。嵇康白。
一丘忘拘束,半亩足盘旋。山月挂萝薜,松风入管弦。
杯从苔上酌,醉即花间眠。三宿非留滞,清光自可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