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虚子,清且脩,藐观万物如浮沤。金茎一柱出天表,青田孤鹤横高秋。
大鹏抟风九万里,下视尘寰渺烟水。蜃楼缥缈危接天,夜半月明常独倚。
四方上下随所之,茫茫积气将焉依。居无室庐辙无迹,鳌背岂有三山为。
空中鸡犬刘安宅,我亦因之寄遐适。飞光浩浩不少留,回首人间非宿昔。
列子禦风已千载,庄生化蝶今安在。水中漉月亦好奇,管里窥天竟无底。
太虚太虚问不应,银河耿耿凝寒冰。丹台紫府不可登,愿归大化何由冯。
吾本寒家,世以清白相承。吾性不喜华靡,自为乳儿,长者加以金银华美之服,辄羞赧弃去之。二十忝科名,闻喜宴独不戴花。同年曰:“君赐不可违也。”乃簪一花。平生衣取蔽寒,食取充腹;亦不敢服垢弊以矫俗干名,但顺吾性而已。众人皆以奢靡为荣,吾心独以俭素为美。人皆嗤吾固陋,吾不以为病。应之曰:“孔子称‘与其不逊也宁固。’又曰‘以约失之者鲜矣。’又曰‘士志于道,而耻恶衣恶食者,未足与议也。’古人以俭为美德,今人乃以俭相诟病。嘻,异哉!”
近岁风俗尤为侈靡,走卒类士服,农夫蹑丝履。吾记天圣中,先公为群牧判官,客至未尝不置酒,或三行、五行,多不过七行。酒酤于市,果止于梨、栗、枣、柿之类;肴止于脯、醢、菜羹,器用瓷、漆。当时士大夫家皆然,人不相非也。会数而礼勤,物薄而情厚。近日士大夫家,酒非内法,果、肴非远方珍异,食非多品,器皿非满案,不敢会宾友,常量月营聚,然后敢发书。苟或不然,人争非之,以为鄙吝。故不随俗靡者,盖鲜矣。嗟乎!风俗颓弊如是,居位者虽不能禁,忍助之乎!
又闻昔李文靖公为相,治居第于封丘门内,厅事前仅容旋马,或言其太隘。公笑曰:“居第当传子孙,此为宰相厅事诚隘,为太祝奉礼厅事已宽矣。”参政鲁公为谏官,真宗遣使急召之,得于酒家,既入,问其所来,以实对。上曰:“卿为清望官,奈何饮于酒肆?”对曰:“臣家贫,客至无器皿、肴、果,故就酒家觞之。”上以无隐,益重之。张文节为相,自奉养如为河阳掌书记时,所亲或规之曰:“公今受俸不少,而自奉若此。公虽自信清约,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。公宜少从众。”公叹曰:“吾今日之俸,虽举家锦衣玉食,何患不能?顾人之常情,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?身岂能常存?一旦异于今日,家人习奢已久,不能顿俭,必致失所。岂若吾居位、去位、身存、身亡,常如一日乎?”呜呼!大贤之深谋远虑,岂庸人所及哉!
御孙曰:“俭,德之共也;侈,恶之大也。”共,同也;言有德者皆由俭来也。夫俭则寡欲,君子寡欲,则不役于物,可以直道而行;小人寡欲,则能谨身节用,远罪丰家。故曰:“俭,德之共也。”侈则多欲。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,枉道速祸;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,败家丧身;是以居官必贿,居乡必盗。故曰:“侈,恶之大也。”
昔正考父饘粥以糊口,孟僖子知其后必有达人。季文子相三君,妾不衣帛,马不食粟,君子以为忠。管仲镂簋朱纮,山节藻棁,孔子鄙其小器。公叔文子享卫灵公,史鰌知其及祸;及戌,果以富得罪出亡。何曾日食万钱,至孙以骄溢倾家。石崇以奢靡夸人,卒以此死东市。近世寇莱公豪侈冠一时,然以功业大,人莫之非,子孙习其家风,今多穷困。其余以俭立名,以侈自败者多矣,不可遍数,聊举数人以训汝。汝非徒身当服行,当以训汝子孙,使知前辈之风俗云。
东短接西长。晁家小巷香。代州城、最细花娘。行四更当年十四,鸳水客,作鸳鸯。
送出雁门旁。踟蹰广武乡。上琶弦、更唱娥郎。臂上不知朱十印,可尚在,在红襄。
去年春正月,南泛彭城舟。今岁值秋暮,北上溯长流。
踪迹信往复,景物惬观游。风寒堤柳落,波减岸石稠。
白见高城堞,苍出远山丘。何处戏马台,彷佛燕子楼。
化迁无停轨,事往不可求。陈迹竟泯泯,虚名但悠悠。
览今亦怀昔,发声遂成讴。
新阡泪叶记霜馀,早见春风万壑俱。姱节当时春鹗立,故人今日半鹏图。
清谈我不如平子,下策君元笑阿奴。此地对床先有约,莫教风雨隔重湖。
我先君归归未得,君到秦中暮春日。计与君别在都门,十六旬经寒暑易。
君返家庭承亲欢,斯时我尚滞长安。茶铛药炉侍左右,朔风卷地雪漫漫。
今日逢君话杯酒,灞桥已绿千丝柳。去来攀折尽长条,顿令风尘催白首。
不禁相看笑撚髭,人生聚散竟如斯。送君先归我亦去,两地相思十二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