尝闻至德还其朔,缘饰雕几皆铲斲。忘情世患了不惊,绝胜爰居避灾飑。
先生㝛有超世量,刮摩无功完太璞。出受使命宁热内,善诱诸生忘苦卓。
先几独奏启鸿文,后学多闻承鷇啄。世人那悟鸳雏德,纤儿枉作蚊䖟扑。
却思此地群冠盖,昨岁春风送重较。仆时贡院从有司,不见乘轺节在握。
默怀乡郡江淮上,道树未尝忘六駮。悬知按部方千里,曲若回文周四角。
传闻山水颇流连,复有篇章发幽邈。归挍中文亦复佳,人道左迁原不觉。
最欣朋好复尊前,风月不须劳捕捉。子长好奇馀一病,枝叶曷芟归本学。
与君差近古人交,苦语未嫌朋友数。
范文正公,苏人也,平生好施与,择其亲而贫,疏而贤者,咸施之。
方贵显时,置负郭常稔之田千亩,号曰义田,以养济群族之人。日有食,岁有衣,嫁娶凶葬,皆有赡。择族之长而贤者主其计,而时共出纳焉。日食人一升,岁衣人一缣,嫁女者五十千,再嫁者三十千,娶妇者三十千,再娶者十五千,葬者如再嫁之数,葬幼者十千。族之聚者九十口,岁入给稻八百斛。以其所入,给其所聚,沛然有余而无穷。屏而家居俟代者与焉;仕而居官者罢其给。此其大较也。
初,公之未贵显也,尝有志于是矣,而力未逮者二十年。既而为西帅,及参大政,于是始有禄赐之入,而终其志。公既殁,后世子孙修其业,承其志,如公之存也。公虽位充禄厚,而贫终其身。殁之日,身无以为敛,子无以为丧,唯以施贫活族之义,遗其子而已。
昔晏平仲敝车羸马,桓子曰:「是隐君之赐也。」晏子曰:「自臣之贵,父之族,无不乘车者;母之族,无不足于衣食者;妻之族,无冻馁者;齐国之士,待臣而举火者,三百余人。以此而为隐君之赐乎?彰君之赐乎?」于是齐侯以晏子之觞而觞桓子。予尝爱晏子好仁,齐侯知贤,而桓子服义也。又爱晏子之仁有等级,而言有次也;先父族,次母族,次妻族,而后及其疏远之贤。孟子曰:「亲亲而仁民,仁民而爱物。」晏子为近之。观文正之义,贤于平仲,其规模远举又疑过之。
呜呼!世之都三公位,享万锺禄,其邸第之雄,车舆之饰,声色之多,妻孥之富,止乎一己而已,而族之人不得其门而入者,岂少也哉!况于施贤乎!其下为卿,为大夫,为士,廪稍之充,奉养之厚,止乎一己而已;而族之人操瓢囊为沟中瘠者,又岂少哉?况于他人乎!是皆公之罪人也。
公之忠义满朝廷,事业满边隅,功名满天下,后必有史官书之者,予可无录也。独高其义,因以遗于世云。
车轮何由方,草色欲无路。晴川媚双燕,及此送将去。
若人天机深,奇服雅自与。色温无可锄,语妙时一吐。
相逢大江上,为我浣尘土。后期岂前料,已作千岁语。
告归何草草,双水深雾雨。稍闻父老旧,门户要渠补。
祗愁模楷地,与世作誇诩。宁当去楼梯,闭置吾叔度。
翼翼吴齐门,大江流日夜。别君虽咫尺,即是风牛马。
君才何如我,我拙犹肯借。淮人买绣丝,布洲市如赭。
张皇十日饮,著公乔松下。画工亦岂学,爱玩此粲者。
人情勿苦拒,舆马幸整暇。向来三宿恋,取别万里驾。
想当双玉瓶,酣歌泪盈把。缥缈鸿鹄去,吾甘老原野。
远山如带拱神州,两月重来话昨游。人在上方临下界,时当初夏似深秋。
葱茏树色千寻合,罨霭岚光四面浮。山圃桃花开正好,可容借榻暂淹留。
急雨狂风,顷化作、晴空千里。才过眼、炎凉反覆,谁为为此。
人世大都多此态,天公作俑何妨尔。笑伊家、忽喜忽然悲,诚哉鄙。
鼓棹去,随波驶。叉手立,看云起。任英雄狡狯,闻雷丧七。
放我逍遥春梦外,容君千百秋毫里。叹人间、逝者总如斯,徒然耳。
“臣闻鄙语曰:‘见兔而顾犬,未为晚也;亡羊而补牢,未为迟也。’臣闻昔汤、武以百里昌,桀、纣以天下亡。今楚国虽小,绝长续短,犹以数千里,岂特百里哉?
“王独不见夫蜻蛉乎?六足四翼,飞翔乎天地之间,俛啄蚊虻而食之,仰承甘露而饮之,自以为无患,与人无争也。不知夫五尺童子,方将调饴胶丝,加己乎四仞之上,而下为蝼蚁食也。
夫蜻蛉其小者也,黄雀因是以。俯噣白粒,仰栖茂树,鼓翅奋翼。自以为无患,与人无争也;不知夫公子王孙,左挟弹,右摄丸,将加己乎十仞之上,以其类为招。昼游乎茂树,夕调乎酸咸,倏忽之间,坠于公子之手。
“夫雀其小者也,黄鹄因是以。游于江海,淹乎大沼,府噣(鱼卷)鲤,仰啮陵衡,奋其六翮,而凌清风,飘摇乎高翔,自以为无患,与人无争也。不知夫射者,方将修其碆卢,治其矰缴,将加己乎百仞之上。被礛磻,引微缴,折清风而抎矣。故昼游乎江河,夕调乎鼎鼐。
“夫黄鹄其小者也,蔡灵侯之事因是以。南游乎高陂,北陵乎巫山,饮茹溪流,食湘波之鱼,左抱幼妾,右拥嬖女,与之驰骋乎高蔡之中,而不以国家为事。不知夫子发方受命乎宣王,系己以朱丝而见之也。
“蔡灵侯之事其小者也,君王之事因是以。左州侯,右夏侯,辇从鄢陵君与寿陵君,饭封禄之粟,而戴方府之金,与之驰骋乎云梦之中,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。不知夫穣侯方受命乎秦王,填黾塞之内,而投己乎黾塞之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