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肠厌徇俗,老眼饱阅世。读书学经纶,亦颇识一二。
妄意糟粕中,啜哜得馨旨。终然不可用,落落多左计。
慨念古人远,莫救吾道弊。脩溪有短簿,今代习凿齿。
贻我琼瑶章,有美而无刺。内视才具短,不能尺有咫。
赠言虽甚宠,借玉恐未是。公等必飞扬,我老惟退避。
高楼严击柝,可怜更漏明。夜半人语绝,忽闻钟鼓声。
人生期百年,百年能几何。逝者不可追,将来苦无多。
向来黄小群,玄发忽以皤。古人亦有言,流光一掷梭。
大禹乃圣人,竞辰惧閒过。亦有运甓老,而肯甘婆娑。
勤苦既如此,令名终不磨。吁嗟当世人,其谁不蹉跎。
世途平地几褒斜,古道迂回草棘遮。盈缩静看天际月,荣枯常拟槛前花。
凌云慷慨瞻新句,好客殷勤喜故家。咫尺胜缘无分到,为谁辛苦趁蜂衙。
东周离黍先亡雅,南楚崇兰又变骚。上下汉唐观体裁,古今李杜擅雄豪。
青林晓日鸣双鸟,碧海秋风钓六鳌。白发诗翁会天趣,吴山一笑返渔舠。
榻下茅斋骢驭巡,烹蔬设醴意殊真。韶年共躐云霄路,晚岁相将丘壑身。
胶漆情殷浓似澹,埙篪谊重久如新。向平未了何须问,蹑屐登临觅友人。
少雨多风别有天,人稠地瘠海为田。
浮松沙碛无禾稼,零落根株是爨烟。
土产固难资罄室,石尤况复阻商船。
空中讶撒盐如絮,岛畔浑忘钓有筌。
转徙伤心增困蹙,生涯偻指半颠连。
非关珠桂居奇积,却有蘼芜献早鲜。
无米作炊誇巧妇,如伤在念使君贤。
救荒有道筹三便,利济为怀计万全。
手示谆谆通贷急,羽书亟亟告灾偏。
指囷公自输兵谷,集腋人皆解俸钱。
审户首严贫极次,赒饥躬必善周旋。
穷檐已惬更生愿,黉序咸欣得路先。
桃李满门培旧种,輶轩散帙订新编。
福星处处瞻依切,生佛家家顶礼虔。
骥足匪遥趋魏阙,鸿勋不泯树瀛堧。
竹林我亦依棠荫,巴里音偕茇舍传。
嘐嘐妄议古之人,岁月蹉跎忽到今。一息尚存应有事,莫将夭寿贰吾心。
远寺钟声晚更沉,鸦迎彩鹢噪丛林。通宵爆竹惊春梦,好友赓诗畅客心。
回首云烟离思杳,半生雨露荷恩深。丹衷㣼雁驰天北,勉效勤渠惜禹阴。
余尝读白乐天《江州司马厅记》,言“自武德以来,庶官以便宜制事,皆非其初设官之制,自五大都督府,至于上中下那司马之职尽去,惟员与俸在。”余以隆庆二年秋,自吴兴改倅邢州,明年夏五月莅任,实司那之马政,今马政无所为也,独承奉太仆寺上下文移而已。所谓司马之职尽去,真如乐天所云者。
而乐天又言:江州左匡庐,右江、湖,土高气清,富有佳境,守土臣不可观游,惟司马得从容山水间,以足为乐。而邢,古河内,在太行山麓,《禹贡》衡津、大陆,并其境内。太史公称”邯郸亦漳、河间一都会”,“其谣俗犹有赵之风”,余夙欲览观其山川之美,而日闭门不出,则乐天所得以养志忘名者,余亦无以有之。然独爱乐天襟怀夷旷,能自适,现其所为诗,绝不类古迁谪者,有无聊不平之意。则所言江州之佳境,亦偶寓焉耳!虽徽江州,其有不自得者哉?
余自夏来,忽已秋中,颇能以书史自误。顾街内无精庐,治一土室,而户西向,寒风烈日,霖雨飞霜,无地可避。几榻亦不能具。月得俸黍米二石。余南人,不惯食黍米,然休休焉自谓识时知命,差不愧于乐天。因诵其语以为《厅记》。使乐天有知,亦以谓千载之下,乃有此同志者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