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枫笑客,照悴影吴波,素霜新染。寺门半掩。拂素墙藓襞,旧题诗黯。
醉眼登高,怕有山魈昼瞰。憩游暂。听林叶乱鸦,飘送归帆。
回望秋荏苒。蓦古事今情,尽来荒槛。莫愁系缆。数齐梁残照,画帘斜飐。
看惯江南,剩祇狂吟未减。翠微暗。独踟蹰、负他长镵。
经,常道也,其在于天谓之命,其赋于人谓之性,其主于身谓之心。心也,性也,命也,一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是常道也。其应乎感也,则为恻隐,为羞恶,为辞让,为是非;其见于事也,则为父子之亲,为君臣之义,为夫妇之别,为长幼之序,为朋友之信。是恻隐也,羞恶也,辞让也,是非也,是亲也,义也,序也,别也,信也,一也;皆所谓心也,性也,命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是常道也。是常道也,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,则谓之《易》;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,则谓之《书》;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,则谓之《诗》;以言其条理节文之著焉,则谓之《礼》;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,则谓之《乐》;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辩焉,则谓之《春秋》。是阴阳消息之行也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辩也,一也;皆所谓心也,性也,命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夫是之谓六经。六经者非他,吾心之常道也。故《易》也者,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;《书》也者,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;《诗》也者,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;《礼》也者,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;《乐》也者,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;《春秋》也者,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。君子之于六经也,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,所以尊《易》也;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,所以尊《书》也;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,所以尊《诗》也;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著焉。所以尊《礼》也;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,所以尊《乐》也;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辩焉,所以尊《春秋》也。
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、忧后世而述六经也,犹之富家者之父祖,虑其产业库藏之积,其子孙者或至于遗忘散失,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,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,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,以免于困穷之患。故六经者,吾心之记籍也;而六经之实,则具于吾心,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,种种色色,具存于其家;其记籍者,特名状数目而已。而世之学者,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,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,牵制于文义之末,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;是犹富家之子孙,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,日遗忘散失,至于窭人丐夫,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。曰:“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!”何以异于是?
呜呼!六经之学,其不明于世,非一朝一夕之故矣。尚功利,崇邪说,是谓乱经;习训诂,传记诵,没溺于浅闻小见,以涂天下之耳目,是谓侮经;侈淫辞,竞诡辩,饰奸心盗行,逐世垄断,而犹自以为通经,是谓贼经。若是者,是并其所谓记籍者而割裂弃毁之矣,宁复知所以为尊经也乎?
越城旧有稽山书院,在卧龙西岗,荒废久矣。郡守渭南南君大吉,既敷政于民,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,将进之以圣贤之道,于是使山阴令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;又为尊经之阁于其后,曰:经正则庶民兴,庶民兴斯无邪慝矣。阁成,请予一言,以谂多士。予既不获辞,则为记之若是。呜呼!世之学者,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,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。
俯仰尘埃二十年,天涯初此试鸣弦。正缘五斗羞陶令,莫叹三江阻郑虔。
馋吏诛求何日餍,羸民凋瘵岂容鞭。故人便使来当路,终恐劳公自挽船。
卓哉蒋刺史,判澎已十年。视民如孙曾,呼之即来前。
心伤澎民苦,双睫涕泪涟。死者赙以槥,病者医以钱。
廉俸无多入,心馀力苦绵。尔民共见知,长官亦可怜。
台阳各大吏,闻报心忧煎。筹款拨拯济,隔海目悬悬。
使者自厦来,两地相周旋。薯丝十万石,计可尔命全。
乃知社义仓,良法本前贤。苟无义仓钱,旦夕胡能延。
当日劝输将,吝者犹戋戋。今既解此意,乐岁共勉旃。
行当白大府,设法谋所先。仓实议增贮,贡税议暂蠲。
一以抒民力,一以扶民颠。
村村穫稻急,得得跨驴行。别野片时役,好诗无数成。
羸躯难并出,病眼待渠明。落日斜犹挂,凉风晚更生。
梁甫孤吟,已认得、真龙头角。记当日、江山如画,一时英略。
立马便谈天下事,凤池十倍扬州鹤。更诗书、万卷浴心胸,无丘壑。
活国手,千金诺。自不负,麒麟阁。算点鞭馀事,不妨清酌。
今日文昌虚八座,鬓毛莫遣星星却。要袖中、霖雨洗乾坤,浸寒廓。
天险豫疆尽,魂消楚塞绝。雄关闭鸟道,守不用寸铁。
崖悬压云沈,树蟠嵌壁裂。日惨未蒙云,天黄正酿雪。
不雪游子便,有雪老农悦。石齿结冰澌,马足瘏欲折。
荒坂野烧余,青烟乱起灭。使我手足僵,就之生炎热。
高台百尺压城隈,锁断江山势欲回。千蜃结成凌碧落,六鳌顶出近蓬莱。
参差庐井三阳见,缥渺风烟十县开。胜概金陵那得擅,题诗愧乏谪仙才。
江介扬清风,遗馨扇蘅芷。岂曰殊众草,禀气固芷此。
惜哉春斯徂,凄凄怨流水。自非守芬芳,何以报之子。
薄采不盈襜,吾情曷能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