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危亭一解颜,公馀偷得半时闲。未能投绂寻归路,聊复衔杯对好山。
花枝不减去年红,妾貌今年似不同。游子不归花又落,年年人老怨东风。
绿阴清昼矢鸣壶,庆马何烦用酒娱。有主无宾聊一笑,却呼僮仆煮皋卢。
江州耕凿少生事,田园坐废生悲风。遗黎日久入坎窞,发长心短千村同。
畏贼私含畏官泣,热泪暗洒浔阳红。水师熊熊尽英烈,计扫寇逆知谁工。
千家槁饿饭豆绝,三载贡税资粮空。主帅筹饷胜筹战,捐输各国资军供。
所司藉端每自利,锥末之小尤伤农。幕府旦晚按民事,咫尺不得掀群蒙。
大钱小钱不足论,乡曲早已无青铜。吴楚安危各有虑,财物一洗民间穷。
重熙有象表斯世,劫运所值由苍穹。何时英雄起屠钓,太古元气回神功。
吾侪坐叹自怀愧,识字终当输挽弓。衰草残阳岁聿暮,江潮满地闻哀鸿。
举家并泛驾扁舟,万舸邻同一样愁。满目烽烟和夕照,去留难决叹鸥浮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