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公才力可争雄,翰墨频收战胜功。笑我穷年辨乌舄,却将人事校鸡虫。
笔床茶灶安排惯,重游翠深深处。寺小埋云,桥低压水,惟有幽人来去。
蚕房笑语。看抽雪成丝,茧香新煮。一两三家,半藏农具半渔具。
清和天气正好,夕阳红淡薄,圆盖千树。曲渚捞虾,回塘放鸭,万绿濛濛围住。
光阴未暑。怕梅子黄时,又愁风雨。载酒明年,碧桃花定许。
共携短策与长镵,采得茱萸手自缄。山路细通多宝塔,秋风先到七斤衫。
蝉声断续吟红叶,鹤语差池下碧杉。岁岁重阳得如此,终身不拟别螺岩。
东南归路将千里,高滩急峡石齿齿。昼夜狂澜吼雷霆,客子坠心惊不已。
舴艋戒严旬有余,及至抵家差足喜。昨夜扁舟何太轻,乘风破浪独扬舲。
出江入江须顷刻,依稀叱驭驾长鲸。式遏倒卷乱流争,瘴烟净尽天廓清。
到门稚子欢前迎,入觐庭闱喜不胜。山妻呼酒酌中庭,庭下黄花照眼明。
绿醅酷带寒香冽,酣饮闻鸡催晓月。西风半夜撼树巅,惊悟方知梦飞越。
酌泉试茗平生好,惟有蒙茶远难到。名高地僻少愈珍,梦想灵芽但西笑。
春动岷嶓花药香,故山新茗渴未尝。石花露叶今始见,开缄已觉炎风凉。
闻道仙根汉时活,七株常应鸣雷发。王褒遣僮不敢担,长卿识字名空撮。
贡登天府二千年,龙衮亲擎飨帝筵。从此人间不曾识,苔阑十里围云烟。
年年叶共周天转,银泥小合盛三片。至尊晨御偶一煎,王公那得分余羡。
吴越湘湖名品多,祇供嫔女泼云涡。含霜焙火争春早,散雪流芳付驿驮。
一闻蜀使当秋进,始觉后时天所吝。闻名乍见已足夸,川纲长价开中引。
达赖熬茶静远荒,红茶航海动西洋。从来盐铁一时利,谁言此物关兴亡。
肸蚃馨香元有自,百草纤微岂堪比。对此沈吟不忍煎,如观法物郊坛里。
山人掉首百不知,松风一榻轻烟迟。园茶采采共葵菽,迎凉且咏豳公诗。
世间远物徒为累,宁知跂石眠云味。一啜余甘复几时,支颐坐看西山翠。
忽忆君山北渚濒,乱余枯蘖杂樵薪。五峰深处寻真隐,傥遇披霞旧种人。
是谁人、断肠已久。啼痕化作芳秀。萧条庭院西风冷,漠漠背人愁锁。
妆莫斗。尽染透胭脂,难并黄花寿。晚秋时候。怅小影亭亭,露华浓渍,一捻叹伊瘦。
凄凉处,犹记小梅开后。绿章曾为宵奏。繁华何处堪回首,苦雨凄风消受。
知也否。纵花事依然,人事难如旧。无香也可。剩倦蝶伶俜,梦儿未醒,霜冷怕飞堕。
君讳嘉,字万年,江夏鄂人也。曾祖父宗,以孝行称,仕吴司空。祖父揖,元康中为庐陵太守。宗葬武昌新阳县,子孙家焉,遂为县人也。君少失父,奉母二弟居。娶大司马长沙桓公陶侃第十女,闺门孝友,人无能间,乡闾称之。冲默有远量,弱冠、俦类咸敬之。同郡郭逊,以清操知名,时在君右。常叹君温雅平旷,自以为不及。逊从弟立,亦有才志,与君同时齐誉,每推服焉。由是名冠州里,声流京邑。
太尉颍川庾亮,以帝舅民望,受分陕之重,镇武昌,并领江州。辟君部庐陵从事。下郡还,亮引见,问风俗得失。对曰:“嘉不知,还传当问从吏。”亮以麈尾掩口而笑。诸从事既去,唤弟翼语之曰:“孟嘉故是盛德人也。”君既辞出外,自除吏名。便步归家,母在堂,兄弟共相欢乐,怡怡如也。旬有余日,更版为劝学从事。时亮崇修学校,高选儒官,以君望实,故应尚德之举。太傅河南褚裒,简穆有器识,时为豫章太守,出朝宗亮,正旦大会州府人士,率多时彦,君座次甚远。裒问亮:“江州有孟嘉,其人何在?”亮云:“在座,卿但自觅。”裒历观,遂指君谓亮曰:“将无是耶?”亮欣然而笑,喜裒之得君,奇君为裒之所得。乃益器焉。举秀才,又为安西将军庾翼府功曹,再为江州别驾、巴丘令、征西大将军谯国桓温参军。
君色和而正,温甚重之。九月九日,温游龙山,参左毕集,四弟二甥咸在座。时佐吏并著戎服。有风吹君帽坠落,温目左右及宾客勿言,以观其举止。君初不自觉,良久如厕。温命取以还之。廷尉太原孙盛,为咨议参军,时在座,温命纸笔令嘲之。文成示温,温以著坐处。君归,见嘲笑而请笔作答,了不容思,文辞超卓,四座叹之。奉使京师,除尚书删定郎,不拜。孝宗穆皇帝闻其名,赐见东堂。君辞以脚疾,不任拜起。诏使人扶入。
君尝为刺史谢永别驾。永,会稽人,丧亡,君求赴义,路由永兴。高阳许询,有隽才,辞荣不仕,每纵心独往。客居县界,尝乘船近行,适逢君过,叹曰:“都邑美士,吾尽识之,独不识此人。唯闻中州有孟嘉者,将非是乎?然亦何由来此?”使问君之从者。君谓其使曰:“本心相过,今先赴义,寻还就君。”及归,遂止信宿,雅相知得,有若旧交。
还至,转从事中郎,俄迁长史。在朝隤然,仗正顺而已,门无杂宾。常会神情独得,便超然命驾,径之龙山,顾景酣宴,造夕乃归。温从容谓君曰:“人不可无势,我乃能驾驭卿。”后以疾终于家,年五十一。
始自总发,至于知命,行不苟合,言无夸衿,未尝有喜愠之容。好酣饮,逾多不乱。至于任怀得意,融然远寄,旁若无人。温尝问君:“酒有何好,而君嗜之?”。君笑而答曰:“明公但不得酒中趣尔。”又问听妓,丝不如竹,竹不如肉,答曰:“渐近自然。”中散大夫贵阳罗含,赋之曰:“孟生善酣,不愆其意。”光禄大夫南阳刘耽,昔与君同在温府,渊明纵父太常夔尝问耽:“君若在,当已作公不?”答云:“此本是三司人。”为时所重如此。渊明先亲,君之第四女也。凯风寒泉之思,实钟厥心。谨按采行事,撰为此传。惧或乖谬,有亏大雅君子之德,所以战战兢兢若履深薄云尔。
赞曰:孔子称:“进德修业,以及时也。”君清蹈衡门,则令闻孔昭;振缨公朝,则德音允集。道悠运促,不终远业,惜哉!仁者必寿,岂斯言之谬乎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