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山屹中流,长堤转湖尾。泯然怀昔游,踊跃尚壮齿。
道人引清甘,一掬托分似。重来固依然,岁月今有几。
华堂失雄观,缺甃久未理。谁令走蛙黾,投笔便如鬼。
龙宫空一炬,狗盗忽四起。佳处不负人,环山自湖水。
并游适相契,况我二三子。少留当何之,再来吾老矣。
蹊路高低入乱山,诸贤相送愧间关。
溪云压帽兼愁重,风雪吹衣着鬓斑。
花烛夜堂还共语,桂枝秋殿听跻攀。
相思不作勤书礼,别后吾言在订顽。
雪满山城入暮关,归心别意两茫然。
及门真愧从陈日,微服还思过宋年。
樽酒无因同岁晚,缄书有雁寄春前。
莫辞秉烛通霄坐,明日相思隔陇烟。
共城稻秧如黍禾,共城木少种竹多。熟闻迩来风土美,贫无置锥知奈何。
百门苍翠太行麓,百泉清泠淇水澳。长安宦游跬步到,隐居鸡黍终年足。
人生早念少游言,燕领莫矜飞食肉。即今囊空未果归,且为黎侯歌式微。
寄声好在久良苦,异时自楫来迎汝。
矫首皤然叟。涨西江、才名流尽,泪添多少。梦里关山呼客起,海上瑶琴孤抱。
空结想、云璈九奏。收拾飘零惊喷薄,料千秋、击节悲风调。
漫唱彻,旗亭酒。
戈挥昃景吾何有。也嬴得、长歌当哭,词人自了。触绪哀弦纷一搦,领略竹枝寒瘦。
是何逊、春风别后。满眼沧桑余一醉,奈尊前、风月非诗料。
唾壶缺,君知否。
茂陵词客马相如,贮蓄胸中万卷馀。闲坐小斋惟看画,旋分清俸只抄书。
槛花灼灼韶光盛,庭竹森森翠影疏。晨入蓬山暮归去,到归多是闭门居。
十月二十六日得家书,知新置田获秋稼五百斛,甚喜。而今而后,堪为农夫以没世矣!要须制碓制磨,制筛罗簸箕,制大小扫帚,制升斗斛。家中妇女,率诸婢妾,皆令习舂揄蹂簸之事,便是一种靠田园长子孙气象。天寒冰冻时,穷亲戚朋友到门,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,佐以酱姜一小碟,最是暖老温贫之具。暇日咽碎米饼,煮糊涂粥,双手捧碗,缩颈而啜之,霜晨雪早,得此周身俱暖。嗟乎!嗟乎!吾其长为农夫以没世乎!
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,只有农夫,而士为四民之末。农夫上者种地百亩,其次七八十亩,其次五六十亩,皆苦其身,勤其力,耕种收获,以养天下之人。使天下无农夫,举世皆饿死矣。我辈读书人,入则孝,出则弟,守先待后,得志泽加于民,不得志修身见于世,所以又高于农夫一等。今则不然,一捧书本,便想中举、中进士、作官,如何攫取金钱,造大房屋,置多产田。起手便走错了路头,后来越做越坏,总没有个好结果。其不能发达者,乡里作恶,小头锐面,更不可当。夫束修自好者,岂无其人;经济自期,抗怀千古者,亦所在多有。而好人为坏人所累,遂令我辈开不得口;一开口,人便笑曰:“汝辈书生,总是会说,他日居官,便不如此说了。”所以忍气吞声,只得捱人笑骂。工人制器利用,贾人搬有运无,皆有便民之处。而士独于民大不便,无怪乎居四民之末也!且求居四民之末,而亦不可得也。
愚兄平生最重农夫,新招佃地人,必须待之以礼。彼称我为主人,我称彼为客户,主客原是对待之义,我何贵而彼何贱乎?要体貌他,要怜悯他;有所借贷,要周全他;不能偿还,要宽让他。尝笑唐人《七夕》诗,咏牛郎织女,皆作会别可怜之语,殊失命名本旨。织女,衣之源也,牵牛,食之本也,在天星为最贵;天顾重之,而人反不重乎?其务本勤民,呈象昭昭可鉴矣。吾邑妇人,不能织绸织布,然而主中馈,习针线,犹不失为勤谨。近日颇有听鼓儿词,以斗叶为戏者,风俗荡轶,亟宜戒之。
吾家业地虽有三百亩,总是典产,不可久恃。将来须买田二百亩,予兄弟二人,各得百亩足矣,亦古者一夫受田百亩之义也。若再求多,便是占人产业,莫大罪过。天下无田无业者多矣,我独何人,贪求无厌,穷民将何所措足乎!或曰:“世上连阡越陌,数百顷有余者,子将奈何?”应之曰:他自做他家事,我自做我家事,世道盛则一德遵王,风俗偷则不同为恶,亦板桥之家法也。哥哥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