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城临汉水,旌旆起春风。远思见江草,归心看塞鸿。
野花沿古道,新叶映行宫。惟有诗兼酒,朝朝两不同。
春至景渐暄,舟行日堪玩。矧抱昔人心,而怀斯世叹。
平陂互倚伏,今古如宵旦。石门虽夙游,风物亦殊观。
积峡启奔流,平沙衍高岸。帆回断飙急,棹去馀萍散。
融融出渚云,役役将归雁。卷舒宁自期,寒暑为谁换。
浮生贵不朽,金石有销烂。仰羡楼船人,英声烜西汉。
小院飞花尽,看一畦寒菜,争弄晴色。点染馀春,共水边藻荇,陇头麰麦。
路转野棠隔,似刺绣、缕金交织。已遍开、万紫千红,休怪蝶衣无力。
漫忆,沟塍溜碧,记匝地榆钱,忙到寒食。美景匆匆,任翻阶芍药,画栏烟幂。
叱犊横箫笛,醉又醒、罗衫风逼。笑有人、绮阁深深,那会相识。
人生实梦幻,好梦良无多。念念役贪嗔,狰狞战修罗。
我生未闻道,尘镜稍揩磨。常以梦庄慢,自验心平颇。
畴昔梦一室,清虚息吟哦。窗外皎夜光,梧影悬婆娑。
其明异常月,混漾怯金波。又梦谁氏园,满植芭蕉窠。
叶大时卷舒,翻露如风荷。清凉泻肝腑,刹那洗烦疴。
景光似欲曙,隔溪辨烟螺。经年此两梦,异境难传摩。
见君纪梦诗,心證知无吪。哀哉众浊苦,酣呓纷痴魔。
努力事净业,把臂期南柯。
辞喧来野寺,九日复登临。远戍垂天际,孤城带水阴。
风云盘众壑,鸿雁避危岑。骑转奇葩乱,泉飞杂佩侵。
穿林饶虎迹,俯涧有龙吟。作赋惭先哲,游观惬素襟。
帽随枫叶堕,杯映菊花斟。何事牛山泪,空怀鹫岭心。
泛萸香细细,攀桂碧森森。归卧松房寂,犹闻长啸音。
北狩当年事忍闻,至今惆怅靖南军。可怜血战残衣在,板子矶头几片云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