虱告主人,臣罪当烹,幸缓须臾。恰憎予贪甚,诚然无状,念兹蠢尔,焉用深诛。
造化从来,多钟物害,攫者豺狼射者狐。公真误,总鸱张不问,翻谴区区。
公能为蹠之徒。敢群处、裈中慁起居。奈绣衣云烂,生无而分,锦衾香暖,命不人如。
独类嵇生,性耽懒慢,盥洗都慵发怕梳。还相宥,愿长依敝裤,终惠微躯。
碌碌为生笑阿奴,九龄重见此英雏。千回健走非黄犊,一洗群空定白驹。
春华各自媚,秋实顿能殊。悴貌从黎黑,丹心固硕肤。
榴花随使者,荔子赐匈奴。寄语玄都客,相疑失味腴。
兀坐新秋思不禁,客无同调夜阴阴。此行恨不偕余往,今夕还多忆子心。
天涯明月遥相对,眼底秋花不共簪。欲慰远怀无别望,南楼早晚听鸿音。
水光定相何精微,咫尺万里洪涛飞。龙腾凤翥永兴笔,率更太瘦常山肥。
千秋书画此双绝,吴仙名字还依稀。柏林老佛去已久,茶香尚可疗朝饥。
雏僧八十瘦如鹄,坐看冻晷关柴扉。松明活火烧石鼎,满庭柏子香霏霏。
曼殊宝地花没膝,诸天龙象纷成围。笑我枯肠自搜索,霅然风雨生裳衣。
从游倜傥得二子,如出洼水新受鞿。乘风破浪自兹始,瀛海荡荡相依归。
厌见人境喧,清游忆灵越。东南千万山,浮青满寥泬。
从来鉴中景,形胜人间绝。月湛换鹅溪,云起藏书穴。
客子若飘蓬,遽与故人别。尺素未及通,芳草已云歇。
所悲行路难,俯仰损名节。鸣雁欲东飞,寄语谢明月。
豪杰不世出,为时斯间生。有心安社稷,无计避功名。
忧国唯知重,谋身祇觉轻。徒令青史上,永永著英声。
微雨。微雨。添得薄寒如许。金猊几缕香沉。银烛双台夜深。深夜。
深夜。又怕荼醾花谢。
清照启:素习义方,粗明诗礼。近因疾病,欲至膏肓,牛蚁不分,灰钉已具。尝药虽存弱弟,应门惟有老兵。既尔苍皇,因成造次。信彼如簧之说,惑兹似锦之言。弟既可欺,持官文书来辄信;身几欲死,非玉镜架亦安知?僶俛难言,优柔莫诀,呻吟未定,强以同归。
视听才分,实难共处,忍以桑榆之晚节,配兹驵侩之下才。身既怀臭之可嫌,惟求脱去;彼素抱璧之将往,决欲杀之。遂肆侵凌,日加殴击,可念刘伶之肋,难胜石勒之拳。局天扣地,敢效谈娘之善诉;升堂入室,素非李赤之甘心。
外援难求,自陈何害,岂期末事,乃得上闻。取自宸衷,付之廷尉。被桎梏而置对,同凶丑以陈词。岂惟贾生羞绛灌为伍,何啻老子与韩非同传。但祈脱死,莫望偿金。友凶横者十旬,盖非天降;居囹圄者九日,岂是人为!抵雀捐金,利当安往;将头碎璧,失固可知。实自谬愚,分知狱市。此盖伏遇内翰承旨,搢绅望族,冠盖清流,日下无双,人间第一。奉天克复,本缘陆贽之词;淮蔡底平,实以会昌之诏。哀怜无告,虽未解骖,感戴鸿恩,如真出己。故兹白首,得免丹书。
清照敢不省过知惭,扪心识愧。责全责智,已难逃万世之讥;败德败名,何以见中朝之士。虽南山之竹,岂能穷多口之谈;惟智者之言,可以止无根之谤。高鹏尺鷃,本异升沉;火鼠冰蚕,难同嗜好。达人共悉,童子皆知。愿赐品题,与加湔洗。誓当布衣蔬食,温故知新。再见江山,依旧一瓶一钵;重归畎亩,更须三沐三薰。忝在葭莩。敢兹尘渎。
非才之难,所以自用者实难。惜乎!贾生,王者之佐,而不能自用其才也。
夫君子之所取者远,则必有所待;所就者大,则必有所忍。古之贤人,皆负可致之才,而卒不能行其万一者,未必皆其时君之罪,或者其自取也。
愚观贾生之论,如其所言,虽三代何以远过?得君如汉文,犹且以不用死。然则是天下无尧、舜,终不可有所为耶?仲尼圣人,历试于天下,苟非大无道之国,皆欲勉强扶持,庶几一日得行其道。将之荆,先之以冉有,申之以子夏。君子之欲得其君,如此其勤也。孟子去齐,三宿而后出昼,犹曰:“王其庶几召我。”君子之不忍弃其君,如此其厚也。公孙丑问曰:“夫子何为不豫?”孟子曰:“方今天下,舍我其谁哉?而吾何为不豫?”君子之爱其身,如此其至也。夫如此而不用,然后知天下果不足与有为,而可以无憾矣。若贾生者,非汉文之不能用生,生之不能用汉文也。
夫绛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,灌婴连兵数十万,以决刘、吕之雌雄,又皆高帝之旧将,此其君臣相得之分,岂特父子骨肉手足哉?贾生,洛阳之少年。欲使其一朝之间,尽弃其旧而谋其新,亦已难矣。为贾生者,上得其君,下得其大臣,如绛、灌之属,优游浸渍而深交之,使天子不疑,大臣不忌,然后举天下而唯吾之所欲为,不过十年,可以得志。安有立谈之间,而遽为人“痛哭”哉!观其过湘,为赋以吊屈原,萦纡郁闷,趯然有远举之志。其后以自伤哭泣,至于夭绝。是亦不善处穷者也。夫谋之一不见用,则安知终不复用也?不知默默以待其变,而自残至此。呜呼!贾生志大而量小,才有余而识不足也。
古之人,有高世之才,必有遗俗之累。是故非聪明睿智不惑之主,则不能全其用。古今称苻坚得王猛于草茅之中,一朝尽斥去其旧臣,而与之谋。彼其匹夫略有天下之半,其以此哉!愚深悲生之志,故备论之。亦使人君得如贾生之臣,则知其有狷介之操,一不见用,则忧伤病沮,不能复振。而为贾生者,亦谨其所发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