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雨潇然,独坐怀公,遽尔伤神。记东亭客里,每多欢笑,高斋酒半,大有规箴。
情岂能忘,言真可佩,感激时令涕泪新。蒙相许,谓君才如此,讵患长贫。
年华莫漫因循。恐诗酒、从来总误身。恰情钟花月,公真知我,性耽宠利,臣不如人。
生既无才,长尤废学,身世空嗟命不辰。他何恨,只故人此意,惭负千春。
满酌黄垆万户春,倒披紫绮八仙人。句中得妙陶元亮,酒里知名贺季真。
九酝调成花上露,一丸爊出鼎中银。老来不办追强对,分我馀光幸借邻。
至治臻无事,丰年乐有成。图书开秘府,宴饫集群英。
论道皇坟奥,贻谋宝训明。九重多暇豫,八体极研精。
笔力千钧劲,豪端万象生。飞笺金洒落,拜赐玉锵鸣。
盛际崇儒学,愚臣滥宠荣。惟能同舞兽,闻乐识和声。
五百年间几劫灰,南园非复旧池台。溶溶玉带河边水,曾见张乔照影来。
陶令束带对督邮,归来高兴潜有激。昌黎县斋饱读书,自谓此日足可惜。
二贤诗留天地间,千载宝之为双璧。当官不妨文字乐,似此人物不时出。
宦海风涛县为甚,文书束笋纷莫擘。许侯敏手良不难,错节居然逢匠石。
宽租农扈享丰登,讲学如流苏废疾。笔力重于丈二殳,诗筒敏似尺一檄。
句中之眼独心知,贻夺陶韩少人识。乡有达尊性爱士,县榻于堂赏英特。
冰车雪辗笑钝迟,不尔续题尤富溢。穷冬四壁坐无聊,渴思一字车渠百。
走仆乞取稛载归,底用黄金壮颜色。祇恐天上六丁闻,一夜取将烦霹雳。
传家清白有渊源,百卷残书拥一轩。论少绝交讥到溉,世无知己叹虞翻。
英雄埋没归黄土,壮士萧条掩席门。万事无如杯酒好,桔槔亭畔自锄园。
熙宁十年秋,彭城大水。云龙山人张君之草堂,水及其半扉。明年春,水落,迁于故居之东,东山之麓。升高而望,得异境焉,作亭于其上。彭城之山,冈岭四合,隐然如大环,独缺其西一面,而山人之亭,适当其缺。春夏之交,草木际天;秋冬雪月,千里一色;风雨晦明之间,俯仰百变。
山人有二鹤,甚驯而善飞,旦则望西山之缺而放焉,纵其所如,或立于陂(bēi)田,或翔于云表;暮则傃东山而归。故名之曰“放鹤亭”。
郡守苏轼,时从宾佐僚吏往见山人,饮酒于斯亭而乐之。挹山人而告之曰:“子知隐居之乐乎?虽南面之君,未可与易也。《易》曰:‘鸣鹤在阴,其子和之。’ 《诗》曰:‘鹤鸣于九皋,声闻于天。’盖其为物,清远闲放,超然于尘埃之外,故《易》《诗》人以比贤人君子。隐德之士,狎而玩之,宜若有益而无损者;然卫懿公好鹤则亡其国。周公作《酒诰》,卫武公作《抑戒》,以为荒惑败乱,无若酒者;而刘伶、阮籍之徒,以此全其真而名后世。嗟夫!南面之君,虽清远闲放如鹤者,犹不得好,好之则亡其国;而山林遁世之士,虽荒惑败乱如酒者,犹不能为害,而况于鹤乎?由此观之,其为乐未可以同日而语也。”山人忻然而笑曰:“有是哉!”乃作放鹤、招鹤之歌曰:
鹤飞去兮西山之缺,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。翻然敛翼,宛将集兮,忽何所见,矫然而复击。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,啄苍苔而履白石。
鹤归来兮,东山之阴。其下有人兮,黄冠草屦,葛衣而鼓琴。躬耕而食兮,其馀以汝饱。归来归来兮,西山不可以久留。
元丰元年十一月初八日记 《放鹤亭记》。
